第一章 咆哮

  1937年，上海的一棟洋房內。

  「老周你不要臉！你給我說什麼你收的是乾女兒，你怎麼敢把你乾女兒的肚子給搞大？都黃土埋半截的人了，你還準備要納幾個妾？」周夫人破口大罵。

  「哎喲……我也不是故意的，誰知道那天喝酒喝多了就把乾女兒當做是你了嘛。我那天晚上還奇怪呢，我說我家的母老虎怎麼那麼乖，後來醒了酒才知道，原來不是我家的母老虎，是我家的小綿羊。」周富貴拍著大肚子恬不知恥笑嘻嘻說道。

  「你……我就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你說我爹當年怎麼就讓我跟著你來上海了？！」周夫人脫下鞋子想扔到周富貴的頭上。

  周富貴還斜睨著她，絲毫不懼：「我告訴你，我在上海也是有身份的人，我勸你對我好一點。別哪天把我給逼急了老子一槍崩了你。」這婆娘這麼多年一點長進都沒有，一生氣還是如同當年在農村做土豪家的女人一樣，動不動撒潑。

  周夫人果然訕訕的住了手，她知道自己家男人的底線在哪裡。若是罵他，他不會說什麼，有時候只會把罵他的話當做開玩笑，總之挺沒臉沒皮的。但是絕對不能當著家裡別的人面前打，如果打過去，哪怕只是輕輕的一巴掌，這王八蛋也會把人往死里算計，真娘的噁心。

  這裡不是以前的北方重鎮，周夫人那手握各種瓷器製造技術的爹也已經去世了。她現在之所以還能罵那老不死的王八蛋兩句，是因為那王八蛋知道她手裡還有一座寶藏的地址，還有她娘家祖墳的位置。這倆地方有不少寶貝，是她娘家這一脈幾輩人的積蓄。

  周富貴盯著的就是她手裡的那點東西。他覺得自己挺念舊情了，那傻娘們還以為自己多有手段呢。他就不信對那個老婆子用點手段，比如吊起來打，或者關進屋子裡折磨，她能不告訴自己地址。他這麼多年之所以沒有用那些手段，就是不想把兩個人之間的感情弄那麼僵，畢竟當年剛認識的時候，這女人對他真的是太好，也不嫌棄他是個窮小子還帶一土匪後生的身份，還讓娘家裡給他做生意的本錢。他小時候的那些走街串巷當學徒、還在幾個廠子裡做過師父跟班的經歷，讓他在別人都開始紛紛建廠的時候找了更好的商機。

  他比別人聰明，別人生產東西，他倒賣東西；別人的廠房被日本人炸了，要死要活，他沒事兒，只要人還在，就一定能再東山再起，反正他又沒什麼廠房。

  周富貴人機靈，也會來事兒，沒過幾年還真的在上海找到了一批穩定的客戶，在這裡站穩了腳跟。之後乾脆把生意轉到這邊來做，上海雖然也不太平，但是這裡的大人物多，機會也多，只要人機靈點，不僅人能拖家帶口的活下來，還能活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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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夫人佩服他這鑽營的能力，歡天喜地的帶著萬貫家財來到上海和他過日子。周夫人家裡有錢，當年做瓷器的時候沒少從洋鬼子手裡賺錢。還有些洋鬼子喜歡要古瓷器，他們就做仿古的瓷器賣，反正兜兜轉轉、騙騙賣賣，靠著亂世低調為人的準則，居然還做下來了，沒少賺錢。

  周富貴在上海，但凡有資金周轉不開的問題，便會去找自己的夫人，讓自己的夫人幫他想辦法。周夫人也是個貪婪的，見到轉手就能賺的錢，怎麼會有不賺的道理，便朝娘家要錢，幫他周轉。等賺了錢再給娘家匯過去，還總是要帶上幾分紅利。

  這周夫人的娘家人以為自己撿了一個寶，這周富貴更是得意的很。

  但是好日子沒過多久，周富貴便染上了一身的臭毛病。

  來上海不足兩年，那時候剛過了民國四年（1915），為了上海貴婦身份努力奮鬥的周太太嗅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我說家裡的旱菸不好抽麼？非要買那貴死的雪茄。還有，你身上怎麼有這麼重的脂粉味？」當時周太太幫他整理要洗的衣服，準備拿去給保姆洗，聞到他身上的味道不由懷疑他是不是在外邊有了女人。

  「你瞎猜什麼，你也知道上海這個地方不好混。抽雪茄這個是大家都在抽，我若不抽的話就沒有人願意和我說話，我想你肯定不會想讓我們的生意變差吧？女人這事兒是別人去參加宴會，帶的女伴都是些舞廳的小姐，我也不好帶你。你知道上海的那些本地人就愛搞這個，一個宴會不帶個女伴伺候就好像別人不知道他們有多富有一樣。」周富貴的話很誠懇，還帶著點對其他參加宴會的人帶女伴這種行為的嫌棄。這成功的說服了周太太，周太太也將信將疑地放過他。

  之後基本上隔三差五，周太太總能從他的身上聞到奇怪的味道，他也總是用同樣的理由來搪塞。周太太一個女人家也進不了丈夫的圈子，所以也就半信半疑的相信了丈夫所說的話。

  直到自己的父親去世。

  父親去世對周太太的打擊很大，但是她也知道老父親已經七十多歲了，這個年齡離世也算是喜喪，用不著太傷心。她帶著丈夫回去處理了一下喪事，丈夫說自己在上海的生意很忙走不開，所以先回到上海。她也沒有在意，丈夫一直都是很忙的。

  等她也從老家回到上海之後，卻發現家裡多了一個女人。

  她瞬間就明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了。她其實一直都明白，只是強迫自己裝作不知道，自己騙自己。

  等明白房子裡突然出現的女人，是丈夫的小妾，她竭嘶底里的鬧了一場。她知道自己年老色衰，況且因為身體的原因還生不出孩子，而丈夫手裡的錢和權都在暴漲，她就算拼盡全力，也管不住丈夫在外邊胡來。

  但是讓她傷心的是，你就算想納妾，你也等著我父親的頭年過了再說吧，好歹也是做女婿的人，怎麼就能這麼沒良心。

  可是她忘了，他丈夫做生意的時候，永遠都是一副周扒皮的模樣，從來麼和任何人講過什麼良心。自然也不會和她一個黃臉婆講什麼良心。

  她只能接受老二進她的家門。她雖然瞧不上老二腌臢的出身，但是不能瞧不見老二的手段。她對這上海女人對付男人的手段幾乎要頂禮膜拜。不管自己家那個混蛋是真心的還是虛情假意的，但是老二是真心在他的身上得了不少的實惠。

  有些手段啊，她這周太太恐怕一輩子都學不會。

  過了沒幾日，周太太發現其實老二也不過如此，老爺的新鮮勁兒過了也就那樣。看來老爺明白什麼樣的女人值錢，什麼樣的女人不值錢。

  這老二過門一個月後有了老三。老三是上海城郊普通人家的女兒，但是她們在上海也生活了好幾代人，怎麼著也算是這上海的原住民，雖然腰裡沒有幾個錢，卻能讓人生出來幾分敬意。老三進門半年後懷孕，讓他好不容易消停了一陣，但等著兒子出生，他又不滿足自己只有一個兒子。

  老三有了孩子之後，和周太太兩人細心照顧孩子不願意再生。老二是他一直出門帶著的舞女，長得漂亮，出門帶著有面子，所以她負責漂亮就行了，生孩子這種事情就算了。等過幾年年老色衰了，帶不出門給一筆錢休了就是。反正他除了看上老二的臉，也從來沒看上別的。

  然後就有了老四。老四看起來漂亮，人也溫柔，但是在進門之後原形畢露，不是爭這個就是搶那個，周富貴一生氣就把人給弄成傻子了，對外還說有這麼個姨太太，其實已經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好幾年了。

  周富貴留著她的原因，是周富貴說了，自己不殺人，殺人會遭報應，容易生不出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