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玄

  有些事情說得太深就成了玄學，孟婆對她說：「其實我和你說的這些也不一定對，每個人對生命都有不同的理解。不過，有一點我能肯定。花花世界最吸引人，也最害人。越入塵世越久，越容易看不清自己，越容易迷失。若要得心頭上的滿足和充實，入塵世不是個好主意，凡事還要修心。」

  「可是，如果把自己修煉的平靜無波，什麼事情都不能影響自身，那麼這樣的人生又有什麼意義呢？」墨白雲問出了自己一直以來的困惑。若成了仙女，沒有七情六慾，在天庭每日忙碌種花養草，和仙女們一起做事甚至種出靈藥種子播撒人間拯救蒼生……這很有意思，可是沒有七情六慾的神仙，真的能從其中察覺到喜悅、快樂麼？

  如果沒有了這些感覺，只是把仁慈和拯救蒼生當做自己的任務，那麼那種漫長的生命又有什麼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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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有一天你厭倦了做人，厭倦了為別人牽腸掛肚，看透了人性，或者被誰傷透了心。你會想要去做神仙的。神仙在你之上，你站在底層去猜測上層的感受，那猜不對。若有一天你從現在的身份成了神，若到那個時候，你再去說做神仙不好，做人好的話，那話還有幾分在理。現在，你不過是一個窮人在幻想做富豪的委屈罷了，其實很可笑。」

  孟婆呵呵笑著，覺得和墨白雲討論這些還有些意思。

  墨白雲聽到孟婆的比喻之後，也覺得自己有些痴心妄想。是啊，一個窮人去幻想做富人的不容易，覺得自己的生活挺好，那些有錢人的生活並不如意本來就是一種安慰自己的幻想。或許等她做到了神仙，真的去嘗試一下做神仙是什麼樣子，她才會明白做人和做神到底有什麼不同。現在她覺得做神仙高處不勝寒，但其實那些做神仙的也會在想做人渺小和脆弱。

  她忽然意識到當年沒有去天庭做仙女或許是一種損失。她放棄了那個機會在人間找真情，其實也不見得有用和有效。很早就聽說三聖母下凡和凡人愛戀，七仙女也找了牛郎……

  她們的眼淚或許就是忘情水，這些女人的真情或許比她這生生世世的糾葛真情還要真切。

  真覺得重要的東西，就算是違反了天條，還是要去做的。

  或許真情在她墨白雲這裡也沒那麼重要，不然她怎麼會害怕違反天條而不願意上天？當時的那些考慮如今看來如此多餘。墨白雲自嘲自己好一陣。

  日子稍微平靜了一些。她覺得只有在地府她才能真正的休息一段時間。在凡間，她被莫名其妙的力量驅趕著，不是愛國，就是愛人，疲憊不堪。再喜歡做的事情，一旦過了度，也會成為負擔。

  她滿足現在的環境，也樂意一直在地府里呆著。她幫著孟婆端孟婆湯，還想說服孟婆再去找幾隻碗，這樣安排投胎的效率會高一些。

  她把這個主意和孟婆說了，孟婆差點沒笑死，說，那是天底下唯一的一隻能撐得住孟婆湯的無情碗。是用這世間無情之人的骨殖所煉。

  「無情也有無情的好處，心中沒有紛擾，只是不適合存在與這天地之中。善是一種情，惡也是一種情。有些人的冷漠和無情其實也是一種情。他們或受打擊，活被人蒙蔽，所以不願意與人真情，但其實內心把情看得比什麼都珍重。真正的無情之人也不是神仙和佛陀的拋卻七情六慾，他們有大愛，有責任，不為小情所擾，有的是大德，做的是大事。無情之人天生無情，如同被抽光了所有情感，不明白人和人之間的聯繫是怎樣的。他們會撕咬同類，不會對任何一個人產生同情或者其他感情。他們用神仙的視角和畜生的行徑來俯瞰人間。那樣的人，千年也只有一個，萬年也不過一雙。」

  「他們無情，所以不理解孟婆湯，沖刷不掉前世記憶，也無法讓他們的來世變得有那麼一點人情味。於是只能被留在十八層地獄，烈火焚身之後他們的骨殖卻會變成透明的形狀，比這世上最純淨的白玉還要通透。」

  「孟婆湯侵入不了他的骨殖一絲一毫……千年來只有這麼一個人，他沒有憤怒，沒有愛，沒有情。可能別的人在他的眼裡不過是螻蟻。他並非是從弒殺中得到快感，可能只是閒著無聊所以要做那些事罷了……神界和佛界的人也猜不透他。」

  「他是誰？」

  「他叫做無名。他不願意給自己起名。」孟婆端起那隻碗，那隻碗果然玲瓏剔透，似乎沒有一點雜質：「他是個怪胎，他的魂魄被關在了十八層地獄，還在那裡焚燒，卻沒有灰飛煙滅的跡象。閻王說他因為沒有感情，所以沒有痛苦，關十八層地獄對他來說也不過爾爾。他死不了的。」

  「他還沒死？殺不死？」墨白雲驚訝問道。

  「是啊，殺不死，一直在十八層地獄裡關著。如果你見他的話，你會發現他臉上平靜無波，什麼表情都看不出。他沒有想要的東西，沒有痛苦的感覺，也沒有歡喜的感覺，一切的一切他都沒有，所以只能呆在一個沒人打擾的地方，浪費著這時光。」

  孟婆下意識的朝著地獄入口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為什麼會存在？」

  「天地有情，也有無情之時，他應該就是那無情的產物。若是有一天，這眾神隕落，閻羅大殿崩塌，他便會橫空出世，掃蕩這整個乾坤。到時候，你面前的這些鬼魂，陽間的鬼魂，都會不存在，都會消失不見。」

  「我在陽間聽這一世的那個男人講過達爾文進化論……一種叫做恐龍的生物曾經滅絕過。我們會不會也像它們那樣。」

  「會的。我們對這天地不再敬畏，對這凡間不再友好，吃天靠地，卻還將這天地糟蹋的千瘡百孔，到時候的我們，或許就無法再收穫天地的情，則會收穫他們的無情。我們會和恐龍一樣，從這天地之間消失掉。」

  「為什麼會這樣？」

  「這是我們看不懂的天道，但還在輪迴因果。沒有什麼是永恆的，孩子。我和你終將會消失，即便是輪迴萬世，到最後也會有終點。莫要等到無情被放出來，才明白這天地之情的可貴。」孟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