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平行

  而那筆錢根本不夠夏滿滿管一家人的吃飯開銷，更別說管黎銘上學堂的錢了。黎家的生意冷清，黎銘的夜診也是隔三差五。哪裡有什麼錢進，自打父親去世後，不出一年，黎家的那些老主顧都跑了個七七八八，除了跌打損傷、頭疼腦熱的小毛病，大毛病都去找別的大夫，信不過黎葉這還不如他爹的醫術。

  

  也就是說，四年前黎葉已經在吃老本。為了能活下去，臉算什麼東西。他裝模作樣的給夏滿滿那少的可憐的銀錢，不過是要在孩子們面前買個面子。

  如今終於想通了，回來了，那就要養家。

  如今的隔三差五，變成了現在每天都要夜診，誰來敲門請便要麻溜的起身背著藥箱去瞧病。

  時日一久，他這不年輕的身子，也有點撐不住。

  「如今你我也算是破鏡重圓，只是我爹娘那裡並不知道這些，你也沒有必要非要這麼折騰自己，這又是何必呢？若真的掙不到什麼錢也不礙事，我去我爹娘哪裡拿就是。」

  「若是自己的女人都沒辦法養活，我又何必做這個男人？」他這輩子做的荒唐事不少，一直躲在爹身後，躲在女人身後。這一輩子算來算去，讓他覺得真心昂揚的，不過是那次幫夏滿滿擺平了縣太爺家裡的義女。

  可那情面都是父親幫他撐起來的，還有當年他的那一身皮。不過是狐假虎威金玉其外罷了。

  這次既然想通了，便不能又稀里糊塗的占別人的便宜。這是他的人生，憑什麼要別人負責。即便是當年夏滿滿做錯了事情多花了銀錢贖罪，可這十年以來，夏滿滿從娘家裡拿的錢，用在孩子們身上的錢，早就還清了。他花爹娘的銀錢，尚可；花女人的錢，他沒那個臉。

  黎葉不聽夏滿滿的勸，依舊每日夜診。夏滿滿只得說：「我和你在一起並非是在圖你的錢。只是圖你這個人罷了，你又何苦如此？你若人真的壞了，那我又能圖到你什麼？豈不是更可悲？」

  黎葉苦笑：「若你圖的這個人，連平日裡的開銷都要圖你的。我都會覺得你目不能視，心不清明。這樣的廢物，又有什麼可以圖的？」

  夏滿滿不再說。那事關他的男兒尊嚴，她也不能因為圖這個人，他就真能放下他覺醒的有些晚了的執念。

  這身子還是拖垮了。

  鐵打的身子也撐不住有時候睡，有時候醒。有時候剛入眠，真有人叫他起，他也要起，恰好外邊的風一吹，他的人清醒了，身子被驚醒，出門傷風乃是常事。

  一來二去，竟落下了咳嗽的毛病，每日煎藥吃著，卻抵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雪上加霜，吃藥吃著吃著，沒見輕反倒重了許多。

  夏滿滿心疼黎葉，黎葉見夏滿滿的心疼越發的覺得是自己沒用。這兩人就像是從來沒有在一起相處過一樣的不和諧，折騰了半個多月，夏滿滿落下了一個嘴碎的毛病，而黎葉也開始厭煩夏滿滿，總覺得她做事情有些多此一舉。

  眼看這剛緩和的關係又開始鬧僵。

  這日，黎葉又要出門，出門前還和夏滿滿交代了一大堆。要去給父親上香，要去廟裡祈願……滿滿很想直接告訴他，死人的事情不重要，重要的是活人的事。你後悔多年都靠父親養活，你又後悔方氏嫁給你，害了方氏……這些你都可以後悔，在閒來無事，又想找些事情做的時候。但是你能不能對活著的人用點心，別總是一副和你沒關係的樣子，別人的關心似乎也和你沒關係的樣子。

  所以，夏滿滿對他說：「還是回去休息吧，哪怕住在東廂房也行的。」

  夏滿滿現在覺得黎葉就算討厭自己也沒關係，就算兩個人回到以前的那種糟糕的關係也沒關係，她不在乎，她也不想在乎，她在乎的只有面前的這個人。只要他好好的，就算裝作不在乎又有什麼關係。

  黎葉還是睡在了醫館裡。夏滿滿總覺得這樣的日子比之前兩個人誰都不管誰還要讓人難受。

  她回到廂房關上房門，眼圈有些紅的收拾床鋪。

  黎銘推門進來，輕聲問：「爹爹不願意？」

  「不願意，不知道他在逞什麼強，若他能聽我兩句，別逞強，這日子也不至於過程現在這個樣子。」

  「爹爹向來如此，娘親你不一樣麼？」黎銘坐在一旁的腳凳上，道：「我和妹妹眼瞧著你們這鬧了半輩子的彆扭……是因為，是因為姨娘吧？我還隱隱約約記得些。」

  「也不全是因為她，因為的事情多了。在一起的時候只想過以後日子好，沒想過以後的日子若是不好了怎麼辦。」夏滿滿道：「等真的過了日子，才發現沒誰的日子真的輕鬆。」

  黎銘聽了之後不以為意：「既然爹爹不願意讓我看著藥館，我便回去讀書了娘。那個你若有事情，你記得找我。還有，別和爹爹說，我明年準備去考秀才。」

  夏滿滿聽了心裡一驚：「你真的要入官門？」

  「我讀書一把好手，只是這性子不妥帖，我也在想辦法改。娘，你說我這過目不忘的本事，如果不去讀書，那多浪費吧。」黎銘轉著眼珠子道。

  「你心思不穩也不是什麼大事兒，若真做了官，別心思不純就行。」夏滿滿本來還想說什麼，後來想想這是兒子的事情，他這天資，不讀書卻也浪費了。只是這一切來的太順，順的讓夏滿滿膽戰心驚。她這輩子遇到的順利的事情太多了，如今已經怕她因為太順，而讓別人不順惹人厭煩的日子。可是送上門的麒麟之子，安有不要之理？

  「娘，我若為官，在如今這大清朝，清廉談不上，可事還是要做一些的。」黎銘用一種罕見的鄭重目光看著夏滿滿道：「若有欺壓百姓、無所事事、渾渾噩噩。我必脫下一身官袍，去做那田野的教書先生。」

  「如此甚好，你且去吧。」夏滿滿很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