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抑鬱

  夏滿滿想起未來只覺得毛骨悚然。她有些自嘲自己的「好命」。別人都道她沒有裹腳，又嫁了個如意郎君，生孩子還一雙兒女毫不痛苦，進門不到一年，家人里最難處的婆婆也去世了……別家媳婦都想要的好事兒，夏滿滿全碰上了。這麼一襯托，反倒是因為分家被趕出來並不是什麼大事，畢竟在別家也這樣——你們這小兩口都有娃娃了，娃娃也都斷奶了，你們還給公爹家惹了那麼大的事情，這是自己造的孽，公爹幫你們收拾殘局是人家心眼好……說來說去，不還是你夏滿滿運氣好唄。

  許是她夏滿滿就是矯情，見不得一點不順心的事兒。

  那既然如此，從此不再吭聲，這日子該怎麼過就怎麼過。你們爺倆想怎麼折騰便怎麼折騰。女人是沒有根的漂瓶，小時候在家裡是暫住，長大了在婆家是做活，生了孩子是奶媽，老了便是老媽子……沒閒的功夫，卻總被人當成是個閒人。男人的風光半點照不到家裡，黎葉是一棵藤纏繞著老一輩的根深蒂固，卻還要作出一副樹的姿態為她遮風擋雨，還不讓她見半點陽光。

  

  夏滿滿猛然沉默了。

  她除了在家說必要的話，似乎覺得沒必要再開口了。公爹盼著的是新進門的小妾，相公盼的是能把劉公子治好，能在黎家待下去，別再被父親趕出去。她是個沒人惦記的人，還要惦記一家老小包括劉公子的一日三餐。要說除了做飯、照顧孩子、收拾屋子、打掃庭院、打井水洗衣裳之外，她也沒什麼力氣和閒心說別的話了。

  這回來比在外還累，在外還少個公爹和劉公子要伺候。回這裡她不敢再要奶娘，只得撐著做所有的事情。

  她甚至有些盼望那個小妾快點來，能幫她分擔一些。她小小的身子似乎已經被練的肩也能挑，手也能提。有時候她會感謝自己的一雙大腳，若是沒有這雙大腳，她根本撐不下來。

  只是一到晚上躺在床上，那渾身的酸痛全部找上門來。幸好這黎葉心裡還念著劉公子的事情，也沒興致再心辛勤播種，不然夏滿滿真擔心鬧出來春宵之夜還沒開始、卻累得睡著的尷尬。

  *****

  這月十五，晚上回房。

  黎葉看著夏滿滿一直把手放在背後敲後腰，似乎是受了什麼傷一樣。於是問她。

  「我沒事兒，只是提井水的時候好像閃了一下腰，過幾日便好。」夏滿滿面對這樣難得的關懷，也捨不得推開。

  黎葉聽了「哦」了一聲，道：「這幾日辛苦你了，你放心，她下個月便進門，也不過半月的工夫，半月之後，就有人幫你做事了。」

  說著便自己上床先睡了。

  夏滿滿幫孩子們裹好被子，回頭一看黎葉已經睡著了，不由苦笑，怎麼在他的眼中，小妾進門，也是件好事了呢？也是，她之前累的做不動事情的時候，不也這樣想過。那麼這名叫方姑娘的小妾進門，對她來說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她自己沒有答案。

  聽天由命吧。

  夏滿滿在各種胡思亂想中不知不覺的睡著。最近的日子太讓人覺得難堪，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夏滿滿就成了這個樣子。原本是你手心裡的寶，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成了一件蒙上塵埃的寶貝——討要的話，是會把自己再放在他的手心裡擦拭一遍，哄得自己開心，仿佛是從來沒有遭受過忽視一樣。

  可那不過是騙別人和自己多了把戲，夏滿滿的心中明白的不得了，只是也在享受這種被人欺騙的滋味，或者說根本就不在乎。畢竟還有被人放在手心裡寵愛的機會。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要求便變得這樣低了。

  但願不要有一天真的被對方扔到角落裡，讓自己被那些時光織成的塵埃風化掉，低成了塵埃。

  到了半夜，夏滿滿被一陣細小的說不上來的聲音給驚醒了。自從劉公子的事情出現了之後，夏滿滿的睡眠一直都不好。那件事情給她的內心造成了無法磨滅的陰影，她晚上睡覺再難睡的深沉。

  她在昏昏沉沉中醒過來，發現那響動是黎葉造成的，黎葉似乎在說夢話，說真的，夏滿滿和黎葉在一起這麼長時間來，還是第一次聽黎葉說夢話。也或許是黎葉以前也說夢話，但是她夏滿滿睡得沉聽不到，而現在回到家裡睡不安穩所以才聽到了吧。

  夏滿滿覺得有趣，雖然看到了黎葉額頭上似乎在冒出來汗珠，但是還是想知道黎葉到底在這夢魘里說些什麼。她靜靜的聽著，可聽著聽著便察覺到不對勁。她似乎不敢相信，聽了好幾遍才確定自己聽的是對的：「別走……我不是故意的，方姑娘，你別走……」

  「方姑娘？」夏滿滿娥眉倒豎。好啊你啊黎葉，這人還沒過門呢，你這都不讓人走了？！

  別的她夏滿滿都可以讓，她夏滿滿可以因為黎葉謙讓他的父親、母親，甚至他所說的一切，甚至可以讓另外一個女人介入到她本來圓滿幸福的家庭當中，唯一無法接受的便是這黎葉真的對別的女人動了不該有的心思。這太讓她難受了。

  她的心頭一陣火起，根本沒有辦法保持平常還有的理智。她甚至已經開始胡思亂想，在想黎葉是不是有什麼事情瞞著她，是不是黎葉和公公商量好的，要給她夏滿滿做這個局？

  他是不是老早就在外邊和那方姑娘認識，現在鬧成這個樣子，只是為了方便讓方姑娘進門，讓夏滿滿自知理虧讓那方姑娘三分？

  夫君睡覺之時，夏滿滿若遵循婦道，理應是不能打擾夫君睡覺的。可此時的她哪裡還顧得上這些禮節？反正她在黎家因為黎葉一直寵著，連纏腳這樣的事情都沒有遵守輔導，還擔心叫人起床？

  「黎葉！」夏滿滿推了他一下。

  「幹嘛！」黎葉睡覺向來不喜歡別人打擾。每次他睡覺被別人打擾了之後，都會一臉的不情願，家裡人向來也知道他這個特點，一般情境下沒人會在他睡覺的時候招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