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賺錢

  女人做事情向來沒什麼膽氣，但是女人向來是謹慎妥帖的。這話一問出來後，黎葉被問了一個措手不及。他之前真的沒有想過這個問題，總以為很多事情是水到渠成的，只要他有才華。

  他忘了有個詞叫做「懷才不遇」，更忘記了他到底是真有才華還是假的有才華，這事兒還說不清楚呢。

  黎葉在屋子裡踱步了半天，最後勉強對夏滿滿道：「不如我先去找幾個醫館問問，看他們缺不缺大夫，先去幫忙也行，等手裡邊銀子差不多了，再來租賃屋子做醫館。」

  「好吧。」夏滿滿像是比較滿意這個答案，出了正屋的門去廂房找奶娘看孩子去了。

  黎葉等夏滿滿出去之後，覺得渾身一松。那種無形的壓力正在逼著自己的男人自尊節節敗退。他似乎這才意識到原來不只是父母能給自己壓力，女人同樣也可以。只要你足夠的在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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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答應了就要去做，不能真的等到劉公子好了之後再去做事，到那時候他就真的要伸手找父親要錢，而他又怎麼能允許自己找父親要錢。

  在屋裡看了一陣子，又幫夏滿滿幹了些體力活，黎葉對夏滿滿道：「我看今日也沒什麼事情，我便出去逛逛，看誰家醫館要大夫，我明天收拾一番去碰碰運氣。」

  「好，你說什麼都好，只是別讓我和孩子們餓著就行。貧也好富也好，我們倆能在一起好好過日子便好。」夏滿滿笑著和他說。

  黎葉勉強的抽動了一下嘴角，還在想就算治好了劉公子，自己還要幫夏滿滿賠人家多少錢，還在想著出門是要到城東還是城西，哪裡的醫館多一些，哪裡會要他。

  夏滿滿見黎葉這個樣子，心中有些失落，往日他們不會這樣的。往日的黎葉若聽到她這麼說話，一定會把她攬在懷裡安慰幾句，或者拉了她的手告訴她別胡思亂想。

  今日的黎葉不顧上她了，不知道以後還會不會顧得上她。

  她心中有些忐忑，她覺得有事情要發生。她第一感覺到男人的心很大，不僅能裝得下一個女人，裝的了幾個孩子，還能莊得了他的抱負、他在乎的一切。

  而女人，心裡眼裡只有那麼一個男人。還不能裝別的，裝別的就會被人說不是女人。

  夏滿滿見黎葉半晌不說話，於是對黎葉說道：「趕緊收拾收拾出去吧，如今天色已晚，再晚的話，回來夜色濃，涼氣重，小心著涼。」

  黎葉這才「嗯」了一聲，轉身去收整。

  男人的心哪裡有那麼大，要提起生計，就要放下女人。天天只在女人身上打圈的，要麼是不在乎過的差，要麼是根本不用擔心。當黎葉開始想怎麼賺錢的時候，他也無法一心二用。

  所幸甘泉不大。繞著這一個小小的江南小城走上那麼一圈，感覺是見了從來沒有過的意外景色。他坐在橋頭上，看著那過往的小船，看著這甘泉的一切，覺得以前在家裡呆著的時間太多，竟然忘記了這日子裡還有別的佐料，過得單一乏味，仔細想來也非是他心甘情願的。

  他走到城西的醫館門前，站在門前不敢進去。曾經他是這甘泉縣中名醫的兒子，甚至還得縣太爺的義女垂青，如今他……他一來老了，二來是兩個孩子的爹，三來他行醫五年，那進醫館的人依然是看見爹爹在場，就絕不會讓他看病。他進去說要做人家的上門大夫，人家會要麼？

  他徘徊猶豫了很久，始終沒有勇氣踏出這一步。適而苦笑起來，原來曾經的意氣風發，只是仗著一身皮相和爹爹吹出去的名頭。若真的讓他獨當一面，只是這第一步，便沒有勇氣邁出去。

  猶豫徘徊，徘徊猶豫。像是魚看到魚餌時候的樣子，不知道去吃了會不會痛。他繞著橋又走了兩圈，只見這天色發黑，最後還是回家了。

  夏滿滿見他歸來，笑了。往日在自家醫館的時候，能時常見到他，也不覺得他賺錢有什麼。如今他出門過了飯點才歸，這等的滋味果然難熬。

  「餓了吧，奶娘和兩個孩子不經餓，已經吃過飯了。我讓奶娘幫我把飯菜熱一下，我們兩個吃。」

  「……好。」黎葉以前從沒覺得這有什麼，今天不知怎地卻有點奇怪的感覺。他似乎覺得有些壓力，她是不是對自己太好了，他今天出門什麼都沒做成，是不是對不起她的這些好。

  黎葉的身子一直在緊繃著，生怕夏滿滿問起一個話題。他在飯桌旁邊吃飯的時候，下意識的讓自己的身子離夏滿滿特別遠。夏滿滿奇怪的問他：「你不難受麼？好好坐著吃飯吧，一會兒奶娘還要回家呢。」

  夏滿滿說起這個，黎葉才想起來奶娘也還在家，最近心裡裝了太多到了事情，把原本的很多要注意的事情都給忘了，這確實是一個不太好的現象，黎葉不知道要怎麼調整。

  當小兩口自己過日子的時候，才會驚奇的發現很多事情並非他們想像的那麼簡單，而且所有的事情都湊在一起的日子更難。

  吃晚飯黎葉躺在床上只覺得很累。雖然他這一天仔細想想感覺什麼要緊的事情都沒有做。

  這一生，最擔心的就是碌碌，但是無為。

  人生的挫敗感大多來源於此。明明都在忙，偏偏你忙的沒有價值。黎葉第一次感覺到挫敗感漫上心頭，覺得日子像不認識自己一樣，突然就變得冷漠和面目可憎了。

  在渾渾噩噩的胡思亂想中，黎葉睡著了。他睡得很不安慰，一會兒是劉老頭要拿著鑿子來和他拼命，一會兒是夏滿滿真的被自己的爹爹趕出家門，一會兒是沒有一個醫館要他……

  原來家的作用就是支撐，不管那個家有多麼的令人不滿意，那畢竟還是個對他友善願意收留他的地方。

  黎葉第二天一早起床，發現夏滿滿起得比他還早，卻沒有叫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