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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抱子回鄉

2024-05-02 14:02:44 作者: 九命紫林貓

  茗西被傅山這一問嚇了一跳,緩過神來,便嘿嘿賠笑說:「公子說這話就有些不對了,茗西過了明年便是十五,算不得年齡還小,我們京郊村子裡的好些個年輕人,十三四歲便定親了呢。」

  傅山聽了苦笑幾聲:「看起來我這情竇著實是開得晚,之前別人與我說,我還當我這般的人也不在少數。」

  「嗨,這又有什麼。我小時候聽村子裡的老人說,這種事兒若是命中注定的,確實得等你遇上那個人後,才能開了情竇,懂了情慾。公子和公主肯定是命中注定要有這麼一段兒姻緣。而茗西這樣的,上輩子說不定還不是個人,不欠誰的,誰也不欠我的,便成了大多數人、一般人,日後說不定瞧上個還算差不多順眼的姑娘也就娶了。」茗西道。

  「這樣,麻煩你一趟,把這信送到公主手上。」傅山把那封信鄭重其事交到茗西手上。

  茗西覺得有些為難,道:「公主如今在皇宮之中,若是在公主府上還好說些,茗西沒那麼大的本事將信箋送入皇宮之中啊。」

  「這個……這個我來安排,京中官員我打交道的也只有那幾個,但是我記起來還有個張員外可以拜託。你騎一匹快馬,你將這信送到他的府上,請他務必想盡辦法送入宮廷之中。他應該有辦法的。」傅山說道。

  茗西按照傅山的吩咐送好了信箋。傅山待他回來之後便說要走:「這河南離南京城雖說遠,但是也耽誤了不少時日,若皇上沒打算放過我,他派出來的人差不多也要追到河南了。我們還是穩妥一些,早些帶著孩子回山西,離南京城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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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你不等回信麼?」

  「不等。等回信也無甚用處,她看了這信箋會說什麼做什麼,我心中都很明白,用不著等。」傅山去客棧的床上抱起孩子,幸虧這孩子如今一歲有餘,不需吮乳,不然他這個養父,恐怕要更辛苦幾分。

  傅山帶著茗西易了容換了裝束,抱著孩子去租賃了馬車還有趕車的馬夫。只說孩子死了娘親,帶孩子回山西丈人家投奔。馬夫見生意來了,自沒有不做的道理,於是趕車上馬一路回山西。

  傅山想起他來南京時的模樣:清澈、青澀、懵懂、熱血。如今抱著個孩子回鄉,心境卻有一種日暮悲涼之感,他仿佛是那丟盔撂甲的逃兵,一隻鬥敗了的公雞。明明從來到走,才過去了七八年而已,他還不足二十五,怎麼就生出來一種一不小心過了一輩子的感覺。

  抱著孩子,躲在那馬車幕布之後,傅山覺得安心。似乎那些讓他覺得不安的東西,都被這薄薄的一道門帘阻擋在了外邊。

  懷中的傅眉咿咿呀呀,臉上的紗布已經拆了,只是眼睛還是腫著的。馬夫問這孩子是怎麼了,傅山隨口應付道:「眼睛碰傷,過段時間就好了。」馬夫見傅山不願意多說,也便不問。

  傅山和茗西兩個人如今的樣子,任誰也想不到他們會和南京城中的公主有關係。看起來不過是兩個普普通通的一般人罷了,樣貌一般,身材也一般,穿著打扮更是一般,這樣的人若扔到大街上,應該不會有人瞧上一眼。

  馬車悠悠朝著山西的方向走,了了心頭的事情,離開了河南的地界,傅山忽然覺得有些迷茫和悲涼漫上心頭,但也覺得似乎突然放下了什麼。

  迷迷糊糊中,傅山抱著傅眉睡著了。等再驚醒,便到了要落腳休息的客棧。落腳的客棧自然是傅山出錢。

  馬夫和茗西住一個屋子,傅山抱著傅眉在開了另外一間房。

  要休憩的時候,馬夫悄悄問茗西:「你家這公子不是一般人吧?」

  「嗨,就是個落魄秀才,考不上舉人來京城做生意,生意沒做好娶了個媳婦生了個孩子本來也挺好的,沒想到我那女主人也是命苦,沒多久便得急病走了。公子心灰意冷,帶著孩子準備回老家。」

  「這樣啊。不過我瞧公子那氣度,總感覺不像是個秀才。」馬夫若有所思:「秀才我沒少見,你公子這模樣的秀才,我還是第一個見。」馬夫說完之後,抬頭剛好瞧見茗西那有些不快的臉色,忙賠笑道:「不過公子到底是什麼身份和我也沒甚關係,也怪我打了誑語,小哥莫怪。」

  茗西一下子便和藹可親起來:「不妨事的。我家公子不愛別人打聽他的事兒,畢竟都是一些傷心事兒。老兄千萬莫要在公子面前提起這些才是。」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馬車夫連聲應承,再不敢多問。

  渾渾噩噩行了一路,幾乎是走了半個多月,傅山看著周圍的景象只覺得陌生。這應該不是來時的路。

  「這事兒哪兒?」他問馬夫。

  「回公子的話,這裡是山東布政司了,前面不多遠就是濟南府了。」馬車夫道。

  「山東?怎麼又從山東走了,穿過河南走不是更近一些麼?」

  「聽說山東今年年景還好,最起碼臨海沒那麼乾旱。河南河北靠北這一大片地兒鬧旱災,地里的莊稼十不長七,還是別從那地界過了,危險。」

  傅山聽了,「哦」了一聲表示知道了。他知道自己出門行走在外的經驗不多,車夫說什麼,便是什麼。旁邊的茗西道:「這事兒我倒是聽說了,不是已經撥款賑災了麼?」

  「你聽說了?那些受災的人也聽說了,不過也只是聽說而已。」車夫哈哈一笑,似乎是在說一個笑話。

  「你這人怎麼能這樣?那些人流離失所不說,這次大災或許會餓死更多的人,你不幫忙也就算了,還在這兒說風涼話。」茗西瞪了馬車夫一眼。

  馬車夫眯著眼睛懷疑看著茗西:「我早就覺得你們不是一般人了。若你們是腳踩在地上的平頭老百姓,絕對不會覺得我說這話有什麼毛病。」

  茗西不自然得橫了車夫一眼:「我家公子家境是不錯,但那又怎麼樣?你這麼說話本來就不對。」

  「算了,你什麼都不懂,別吭聲了。」傅山勸茗西。茗西看了一眼傅山,不說話了。

  傅山看著此時的茗西,就好像看到了當年的自己。當年他比茗西稍稍大了一點,說話做事也是如此。如今回頭再去看,才發現那些和學識還有聖賢書都沒關係,有關係的只是經歷。

  讓人迅速成長的,從來都不是書本,而是那些刻苦銘心或者痛徹心扉的經歷。

  在濟南府呆了一個晚上,他們又繼續北上。

  「公子,到山西地界了,我剛才瞧見山西布政司的界碑了。」茗西很興奮。

  傅山感覺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情結攥著自己的脖子。他嘴巴張了好幾次,最後還是沒有冒出來一個字兒。旁邊的馬車夫見了道:「以前聽說『近鄉情更怯』我還不信,今日瞧了公子這模樣,我卻是信了八九分了。」

  傅山苦笑:「怎能不怯?一沒帶家歸,二沒帶業歸。一無以立家,二無以為家。如今歸家,心中慚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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