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心中懷疑
2024-05-02 14:02:21
作者: 九命紫林貓
「那你好好做活吧,我也要去做事了。」傅山說道。
那人果然和旁人不同,旁人在這種時候,怎麼著也要說一句「大人慢走」之類的話,可這人只是低著頭保持做下人的本分,並不吐出一個字兒。傅山從他面前離開,覺得這種人可惜又可悲。不過那雙眼睛總讓他覺得有些不舒服,讓他十分在意。
不過仔細想了想,覺得也不可能。這人的一隻眼睛和傅眉的一樣,都一樣聾拉著上眼瞼,或許只是巧合而已。
這上眼瞼遮蓋眼皮難以睜開的到底是什麼病症?傅山覺得真的要抽個空閒仔細去看看,那花農看起來三十歲的年紀,還是一樣的沒睜開眼,可想這個病給那麼好治,也不是年齡大了便能夠自行轉好的病症,看來不能掉以輕心。
可真的到了國子監,便被國子監的一大堆事情堵得一點空閒都沒有。他目前是在聯絡各地的書院,希望各地的書院能給國子監薦舉一批人才。信才寫了一半發出去一半,還有其他的事情都在等著他。
他把這事兒給忘了,等再見到襁褓中的傅眉,才想起來。
「我瞧你這兩日日夜操勞,也莫要太把這些事情放在心上了。你若真的累垮了,教我和眉兒怎麼辦?早些回房歇息吧。」朱徽媞對傅山說。傅山在國子監忙至深夜才歸,朱徽媞看在眼中,疼在心裡。
「無事,我白天竟然忘了要查眉兒眼疾。這會兒天色還尚早,我早些忙完了自會休憩的。」
這哪裡是什麼「天色還早」,明明已經是到了將近子時,朱徽媞的眼睛都睜不開了。若不是想著要和傅山打招呼,免得傅山忙亂時忘了照顧身體,她也不會陪著熬這麼晚。
但男人家的事情,女子也不應摻和太多,朱徽媞隨了他。回到書房中,傅山查驗眉兒和那花農的病症,查到最後終於找到了病徵描述。這種病症被稱做「目暝」,又被稱作是「眼瞼下垂」,並不算太常見的病症,且分為先天性和後天性,而先天性又有「遺之父母」和「胎氣不足」兩種原因。
胎氣不足,也不像是原因啊。傅山是醫者,胎有沒有問題,他清楚的很。
更不可能是後天,因為傅眉確實是生下來便有,這樣的病徵……思來想去,難道是先天?而且是遺傳的。傅山本覺得這般想十分荒誕。他與朱徽媞二人家族中,皆無此種病徵,聽都沒聽過。
傅山思來想去,也想不出到底問題出在哪裡。最後他看到了,醫書上記載的這麼一句話。此證非常見之病,千人中不足一,萬人有二三。
也就是說這種疾病,一萬人裡邊兒能看見兩三個。他傅山公主府家駙馬府上的人,統共才不過上百人而已。上百人中便出現兩個,一個是那花農,一個是傅眉,竟然如此巧。
傅山將醫書上記載的關於這個病徵的話,反反覆覆看了不下十遍。最後也找不到傅眉為何有如此病症的理由。
當他又一次把視線挪到那段話上時。他被那「遺之父母」四個字又驚了一下。
不可能!怎麼會!絕不會!公主不是那樣的人,傅山在心裡想盡辦法說服自己,但是那個念頭就如同貼在他身上的狗皮膏藥一般,任他百般厭煩也掙脫不得。
他討厭這樣的自己,也討厭對公主產生懷疑的那種齷齪的心思。
可這種事情一旦起了懷疑,便如同著了魔一般,讓他無法掙脫。他想了想,決定還是先讓自己心裡邊兒踏實下來再說。
可是這樣懷疑一起,除非能在什麼時候把這懷疑徹底打消下去,讓自己的這份懷疑毫無立錐之地,才能徹底擺脫之前因懷疑惹來的各種不快。
傅山於是想讓自己擺脫這種懷疑。卻更加的深陷其中,逃脫不得。
他在床上思來想去,怎麼都睡不著覺,心中有一個計劃,慢慢的扎了根,結了繭,似乎要破心而出。
「你今兒怎麼回來的這麼早?」朱徽媞問道。
「國子監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所以無事的話我便,能早些回來了。怎麼,今日眉兒還乖嗎?」
「眉兒向來很乖的,又與你不同。」朱徽媞嗔怪了他一句,讓他瞧眉兒。
「這孩子我要先抱著一會兒,我今日在國子監中查了一會兒醫書,覺得有些眉目了,但是還有些事情我要確定一下,在這裡不方便,我又恐你心謹慎,耽誤我要做的事情,所以我要把眉兒抱走一夜,待事情完成之後便將他送回來。」傅山與朱徽媞說道,遵循的是皇家規定的君臣之禮。
「你無需在我面前如此多禮,這孩子本也是你的,我雖為公主,你若帶走還是需要得到我的准許才行,但你要知道我與你之間歷來不講究這個的。你放心吧,我不會多說什麼,只是千萬要保證孩子的安全。莫要做什麼出格的事情,即便是要做,也要告知我一聲。」朱徽媞驀然覺得傅山早上怎麼突然就生出來了些生分,讓人覺得心中有些奇怪。
之前朱徽媞從別人那兒也聽說了一些謠言。大意是說如今有些醫士,好好的藥學醫術不學,偏偏要去學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有些還是要在身上動刀子的,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即便是心肝脾肺腎哪一出壞了,也不可隨意切割丟棄。更別說換掉了,真不知道那些蠻夷地界的醫士們都是怎樣想的,竟想出這般噁心又讓人覺得頭皮發麻的方法。還說這是醫療之術,當真可笑。但願傅山不要在眉兒身上做此種舉動,如果是那樣的話,她鐵定不會原諒傅山。
「你放心,畢竟是我自己的孩兒,我定會放在心上的。我明日便會把它抱回來,若少了一根寒毛,你拿我是問便是。」傅山笑道。
「要不要派一個奶娘跟著,你一個大男人抱著一個孩子,即便是一個晚上,你也照看不了。」朱徽媞唯恐他辛苦。
「沒事,我能讓這孩子安睡,你且放心好了。」傅山把這孩子帶走,並不是為了給孩子看病,而是他想知道,自己與這孩子到底有沒有什麼血緣關係。
他在回書房的路上,感覺自己抱著孩子的手都在發抖。這孩子,到底會不會是他的兒子?他很想知道答案,又害怕知道答案。
檢驗親生關係,在宋慈的洗冤錄上有過記載。只是這樣的方法也不見得靠譜。不過也可一試,總比什麼都不知道的好。
宋慈曾說過兩種辦法,一種是滴血驗親,另外一種是骨殖驗親。
滴血驗親,是指將二人的血滴在同一碗水中,若兩滴血相融便有血緣關係,若不相融,那便沒有血緣關係。
骨殖驗親是說將一人的血滴在另外一人的風化白骨之上。若血滲進去白骨,那麼就證明這兩人有血緣關係,若不能滲入,則證明無任何關係。
此時此景也只能用第一種辦法了,雖然第二種辦法的準確率明顯要高過第一種。
傅山用針刺破了傅眉的手指,擠出來一滴血。傅眉嚇得哇哇大哭,讓傅山的心上又添上了幾分愧疚。本不應該讓孩子遭受如此劫難的。
可心中已經有了懷疑,此事不做,他可能一直將生活在懷疑之中,這對傅山以及朱徽媞來說都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