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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初見花農

2024-05-02 14:02:19 作者: 九命紫林貓

  大明已經不是個「人」了。他沒辦法頂天立地,沒辦法擔當起所有的職能。他沒力氣反抗他國的攻打,沒精力照顧自己的身體,他如今只能沉默閉嘴,這樣才能讓這一個大明勉強地苟延殘喘,不至於被人五馬分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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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山有時候覺得自己是懦弱的,是屈辱的,他也是崇禎的幫凶,幫著崇禎告訴朱徽媞一切都好。以前會覺得這樣做有些不太厚道,但日子一久,傅山也想明白了,面前的這幅畫面可能是他這輩子見到的最好的景色,為什麼要為十年之後或者二十年之後的國運之殤而打破現有的幸福呢?

  他捨不得啊,所以只好做幫凶了。

  傅山這次從國子監回來,國子監的生源在流失,那些原本拼命將自家兒子塞入國子監當捐生的官員們一天比一天少,國子監本來有的監生都被派了出去,因為地方的官員一天比一天少,有些地方已經沒了知府或者知縣,情況讓人堪憂。更別指望地方再推薦什麼貢生,如今很多地方的百姓,別說培養出才子佳人了,能活下來便不錯了。

  國子監短短五年而已,生源留走一半。傅山是這國子監的祭酒,只能苦笑不已。他曾私下裡用折壽三年的代價來算大明國運,算出來的結果只讓他步步逃避死活不願意相信。

  讓人如何相信?!就算是大明要亡國,憑什麼要在崇禎這裡?崇禎明明是最好的一個皇帝,憑什麼要是他?!

  只是這結果誰也不能說,他傅山不相信了,他不相信大明國運到此為止,也不相信崇禎會折在這些事情上。

  公事一忙,私事便顧不上許多。朱徽媞帶著孩子盡心盡力,更何況還有奶媽幫忙,家中和去年不同,已經沒有讓他操心的事情。國子監的生源流逝,還需要他想辦法再招一些人來才是。

  事情忙亂,時光慌亂,待定睛一看,物是人非爾。

  眉兒已有一歲,一歲的眉兒生的也頗有幾分俊俏模樣,不過鼻唇之間多像母親,面目上看不出像父親的模樣。只是那一雙手,生的骨節如竹,傅山瞧了,笑嘆道:「這孩兒長大也是個做學問的人。」

  「夫君,孩兒身體康健,只是這左眼還一直睜不開,這是為何?」

  「這……」傅山仔細瞧瞧:「平日裡看不出,只是偶爾眨巴眼的時候,才能看出他這左眼相比右眼,是有幾分不一樣。」

  「是啊,這應該也是個毛病吧?他是個男孩兒,若這般模樣,長大還是這樣的話,總會讓人覺得奇怪的。可有治法?」

  「這個等我瞧瞧醫書,此種病症我總覺得似乎是在哪兒看見過,待我想起後,幫他治便是,應該不難。」傅山並未把此事放在心上,小孩子有些地方在娘胎中發育的不好,本也是正常至極。

  傅山在府中抱了一會兒兒子,瞧了一會兒只覺得欣喜。但想起國子監那空了一半的廬舍,心中還是有些黯然。當年主動請纓做了這國子監的祭酒,沒成想還未過幾年,國子監便在自己的手中變成了這麼一副模樣。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而是想改變的局面。傅山逗著小兒,面上的念念不忘還是被朱徽媞瞧了一個清楚明白。

  「若你在國子監還有事情要做的話,那便去吧孩子我來照看,莫誤了正事。」朱徽媞體諒他,也知曉他的抱負。男人麼,只要能做得到無愧於家人,他要做別的什麼,也是該讓他去的。何況他還是臣,理應無愧於君。

  「那辛苦你了。」傅山把孩子交給朱徽媞,準備回到國子監,忙公事去。

  走到前院中,傅山瞧見一園丁的樣貌,只覺得臉熟,不由多瞧了兩眼。那園丁似乎是發覺了傅山在看他,把頭低的更低了,在花叢間忙活著。

  傅山隔著老遠,能感覺到這人突如其來的緊張。傅山踟躕了一下,走上前去,問那男人:「你是日日在這前院花園中做活的?」

  「回稟大人,小人是在這花園中做活的。」

  「你抬起頭來讓我看看。」

  「小人面目可憎,恐污了大人的眼睛。」那人聲音聽起來陌生,之前應是沒聽過他說話的。

  傅山呵呵一笑,道:「誰人都知道,我傅山不是以貌取人之人,你又何必在我面前拘謹。」傅山如今的衣衫都是公主安排的,若他有時候事務繁忙,去那國子監待上個三五天不歸,回來必定還是那一身衣裳,他連換得興致都無。總覺得這世上比男人閒來無事換衣打扮更重要之事,與其雕琢外貌,不如修煉內心。外在太容易腐敗,內心的大道倒不是誰都能奪走的。

  那人似乎很不情願,如同一個大姑娘一般,慢慢的抬起頭。傅山一看他的臉,心中一驚。傅山穩了穩心神,道:「你可是一直都在這外院做事,未曾進過那內院?」

  那人猶猶豫豫唯唯諾諾,似乎還不想搭話。旁邊與他說一同幹活的人說:「回稟大人,這人不善言辭,他以前是在內院做過事的,還做過侍衛。本也是個武秀才,只是這眼睛天生有毛病,考舉人時,一來功夫不到家,二來這樣貌也是個問題,於是朝廷便給了個公主府的侍衛的差事做。他是去年才到這外院做花農的。」

  「這倒也奇怪了,你若在內府做侍衛的話,月例多不說,活兒還輕鬆。且我看你,除了這眼睛看起來不精神之外,人生的也算一表人才。且正值壯年,為何要來做這花農?」傅山問道。

  旁邊的花農聽了傅山問這話,並未接話,也在看著那人答話。那人的喉頭動了幾動,半晌吐出來兩個字道:「喜歡。」

  傅山見他已經緊張到渾身發顫、頭上發汗,不想難為他。他好歹也行醫過一段日子,多年的醫術也未曾放下,知曉有些人天性便是如此,事情做得好,人卻過不好;做事厲害,做人失敗。莫要揭人家的短處,莫要傷人家的難處。這點道理他還是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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