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恍若無事
2024-05-02 14:02:15
作者: 九命紫林貓
一個什麼都不會做針線如今都不會拿的女人,還生不出孩子,出門給他丟人……這樣的女人,他傅山是會厭倦的吧?
傅山肯定會厭倦的,與其要等到傅山厭倦,倒不如此時把他推走,還能留個念想。
她愛傅山,於是不想讓傅山在自己身上白費光陰。
然而這或許也是一時衝動。或許傅山離開了之後,她便發現日子依然是活不下去。
心中好亂,仿佛前路的康莊大道在一瞬間成了膩滑的青石板疊起來的台階,不走沒別的路,走了會摔得很疼。
「人呢?」朱徽媞坐在床榻上愣了半晌,叫了一聲。
沒人搭理她。伺候她的人向來是不能進內室的。她有個貼身丫頭,會守在房門外。
她嘶吼了一聲:「人呢?」
貼身丫頭滾了進來。是被她從來沒有過的聲音嚇了一跳,進門的時候被門檻絆住了。
「給我拿酒來。」朱徽媞道。
「主子,不要吧,您還吃著藥呢。」丫鬟結結巴巴說道。朱徽媞有病這事兒,是瞞不住府上的人的,旁的不說,只這藥味,一開火整個院子的人都能聞到,能瞞得住誰。
「你別廢話,快起來,把酒給我端進來。」朱徽媞嘴裡發著哧哧的笑聲,嘴是笑的,眼是哭的。孩子……說什麼不在乎孩子,嘴上說的再好聽,看到孩子之後還是會忍不住撲上去。
心裡的那點事兒只有自己最清楚,連自己都騙不了,還能騙得了誰。
今日的這點愁,用酒澆不掉沒關係,「舉杯澆愁愁更愁」麼,只要那酒下肚了之後,今夜能忘了這許多煩惱,也就成了。
夢裡夢見的都是孩子,喝醉了便夢不到了吧。
朱徽媞那晚迷迷瞪瞪的,似乎什麼都不知道,似乎什麼都記得。
貼身丫頭才十六歲,一直幫她端酒倒酒,端著端著被她灌了幾杯,便和她不分主僕陪她喝酒了。她喝得暢快,才不管到底是誰陪著她喝酒,只要開心了便好。
後來……應是傅山又回來了吧?傅山這人就是這樣,雖然心中怨著她,有時候看著她會嘆氣,但還是會擔心她,忍不住回來陪她。
「別生氣了好不好,我不心急了,沒孩子便沒孩子,我認了。」朱徽媞在迷迷瞪瞪中對傅山說道。
傅山不說話,只是把她緊緊的抱在懷裡。她能聽得到,傅山的心跳得厲害,他果然還是怕失去,怕他們就真的這麼散了,心中惶恐是不是?
朱徽媞想,不說話便不說好了,只要我們彼此相愛,都裝作啞巴,都裝作失憶,忘了今日的事情也就罷了。
那晚真的睡著了,而且沒有美夢也沒有夢魘。沒有夢到大肚子的自己,沒有夢到小產的自己,沒有夢到抱著孩子的自己,也沒夢到傅山休了自己……可隨之而來的,便是第二天醒來持續的頭疼,果然什麼事情都是有代價的。
「醒了?頭疼吧?」傅山把皺眉扶額的她慢慢扶了起來,用枕頭支在她身後,端出來一碗顏色清亮的湯來:「這是醒酒湯,會讓你的胃舒服些,也能緩解頭疼。」
朱徽媞依著傅山的意思一小口一小口喝著。低頭一看,發覺衣服好好的穿在身上。
什麼時候穿好的?朱徽媞有些迷惑,明明昨晚上……許是醉酒本就如此,做了什麼事情,周圍發生了什麼,都是記不得的。
「怎麼了?」傅山見她神色不對,問道。
「沒什麼。醒酒湯……」朱徽媞張嘴等著傅山來餵。
兩人真的似乎已經把昨日的事兒給忘了。那是個提起來會讓他們不舒服的日子。傅山沒有提起朱徽媞鞭子似的要把他趕走的話;朱徽媞也沒提起讓她迷惑又讓她清醒的一巴掌。
這般不愉快的日子,還是莫要提起。也算是另一種心有靈犀吧。
日子還照常的過著,兩個人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那天的爭執一樣。績王妃在傅山的再三致歉和安撫下,也終於回了一份禮,並回了書信,大意是如今小兒傷勢已好,且用了好藥,不曾留疤。並在書信中盛讚了傅山的為人,稱公主好福氣,不管如何,夫君不離不棄也是別家女子的一種得不到。她得到了傅山的唯一之愛,盼她好好珍惜,畢竟這每個人的人生,究其一生,都難得完滿。
績王妃的會信中帶了幾分羨慕,朱徽媞對績王府的事情也略有耳聞,聽說績王年紀和傅山相仿,不僅一同娶了正妃和側妃,還納了三四名嬪御和少侍,整個績王府的內府,如同帝王的後宮一般,除了正妃田淑英有姐姐田貴妃撐腰無人敢惹,其他的那幾個女人,閒來無事便在績王府中斗得不亦樂乎。
想到這裡,朱徽媞的情緒明顯好了一些。人活著,果然不能總盯著沒有的,要多想想自己有的。雖然這樣做,日子不會有什麼變化,但也總好過把自己一個人丟在牛角尖中怎麼都掙脫不出來要好一些。
朱徽媞拾起了很久不做的繡工,也會先來無事和周皇后商量,把生母接出宮住幾天。她的改變傅山看在眼裡,兩人的關係也緩和了許多。朱徽媞還吃藥膳,只是那苦到讓人哭的湯藥不再吃了,兩人在這件事上默認了隨緣隨性。果然,只要不是每天都盯著那得不到的孩子,其實日子也是能過下去的。兩個似乎在這難得的靜謐時光中想清楚了如何做人,如何為人。把心思從孩子上摘下來,給了彼此,讓彼此做對方的孩子。
「瞧你最近都不怎麼搭理我了,忙什麼呢?」用晚膳時,傅山問朱徽媞。
「還能忙什麼,你取字青主,我便給你繡一副青。我想做一副四頁屏風,屏風用的紗織面料,你說上面是繡梅竹蘭菊啊,還是全部繡上竹葉?」朱徽媞問他。
「此事你來做主,況且我覺得此事你也不應問我。我心中如何想的,你還不知?」傅山笑答。
「好啊你,老夫老妻這麼多年了,你還要在我這兒踢皮球。」朱徽媞笑他。
兩個人談笑了一陣,朱徽媞吃著吃著,不知如何又一陣噁心嘔吐。她放下筷子趕緊收整。傅山見了,忙拍著她的背道:「我明日再調幾味藥,免得你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