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讀書解惑
2024-05-02 14:00:46
作者: 九命紫林貓
傅山見靜書進來,還以為這麼早就將書買齊了:「可辦妥了?書呢?一會兒掌柜的派人送過來嗎?」
「這麼會兒功夫怎麼能行。掌柜的讓我到申時去對帳呢。」
「這樣啊,那你來做什麼?」傅山一陣失望,還把大大的失望寫在臉上。
靜書在心中對公子十分不滿,但此時他還是有些小事有求於公子,所以還是忍了。
「公子,靜書有個不情之請,還不知道公子願意不願意。」靜書也難得扭捏起來。
「怎麼了,你我之間還有什麼不能說的?你且說來,若我覺得合適,定會幫你的。」
「你不在這半年吧,我覺得夫人跟前新收的丫頭不錯,人漂亮,又伶俐,關鍵心眼兒好,我想讓你……」靜書有些不好意思。
傅山剛開始沒聽懂,他疑惑著琢磨了半晌,想了半天終於明白了靜書的意思:「你是說你想娶了她?我還不到十四,你和我說這些我能如何?若真的想娶了人家姑娘,你應該去找我爹才是,只要他點頭即可。」
「我這不是怕老爺不同意麼。還有,不到十四又如何,我也不比公子你大多少,也只大不足三歲而已。我若娶了娘子,那離公子娶娘子的日子便不遠啦。」靜書故意拉著唱腔,揶揄著傅山,讓傅山有些不好意思。
五師兄在後邊藥櫃裡忙了許久,出來剛巧聽見傅山和靜書的談話,他對傅山說:「這小兄弟說的對,你說你也是的,平日裡總把自己當個大人,又是想給人看病,又是想去參加科舉考試的。單單這一件事上,你偏要說自己是孩子。傅山,過了年便十四了,到那時,可算不得什么小孩子。」
傅山有些迷惑,難道這便是長大了麼?明明他還什麼準備都沒有做好,怎麼就突然有人告訴他,他長大了呢。
「你快說啊。」靜書見傅山愣神,便催促他。
「哦,那我過幾日便回家一次,和父母親說說,我想他們應該會答應。」傅山應了靜書,接著便又去想他長大的事兒。
要長大了呢,那麼日子便成了另外一個樣子:不僅僅只有讀書,還有姑娘,還有應酬,還有好有,以後還有可能有官場。能理直氣壯隨心所欲的日子,真的就要結束了。
他陪著靜書閒聊了一會兒,便接著忙自己的,讓靜書趕快走。靜書無奈,又只得在書局裡呆著。
書到了眼前,豈有不讀之理?況且傅山現在已經受人之託,那便更有了讀書的理由。傅山如同瘋了一般,先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全部往身後放,他現在要做的事情,便是要幫三師兄在醫術中找相似的病症,根據病症去推測藥方。
但傅山很明白,三師兄不只是想找到病症和藥方,更重要的是他想碰到類似的症狀,把這個病治好,這樣他一直以來的執念才能完全解除。
一年的時光,如同白駒過隙。那花三百多兩銀子買回來的各種醫書,在傅山的手中過了一個遍。書中有用的,沒有用的,書中正確的,謬誤的,他都看了。他看到了民間的祝融之術,還有駐容之術;看到了在大明太學院剛剛萌芽的開刀取出來身體異物,也看到了所謂的巫術開始等大雅之堂……
他在那一年明白了「盡信書不如無書」的道理,也明白了「看起來荒謬說不定是對的」的悖論。
他學會去思索書中的東西,學會了去在浩如瀚海的書籍著作中找到真正需要的。
「三師兄,這是我這一月整理出來的,你瞧瞧看看,可對病症?」傅山拿著一疊紙來找三師兄。
「真的是辛苦你了小師弟,我沒有想到我的事兒能麻煩你這麼久。」這一年來,傅山幾乎每個月都要去找三師兄一趟,然後把他整理出來的藥書中類似的症狀,給三師兄看,兩個人一起對照。眾人都說老三這一年來改觀不少,從前只是個黑著臉的悶葫蘆,如今卻能在閒暇的時候與眾人開上幾句玩笑,整個人也比從前好玩多了。
「不礙事的,師兄這一年來說的這種話還少嗎。都是一個師門的人,莫要說這些見外的話。再說我如今已經成了師父的『藥典』,師父有什麼奇怪病症找不到記載便會來問我,若要論收穫,我才是那個收穫最多的人。」傅山笑著止了三師兄的客套,坐在三師兄看病用的小房間裡,與三師兄一一對照著所記錄的病症。
可惜今日拿來的,還是不能完全和三師兄先父所患惡疾對照,傅山只得把這些收整齊來,放在一旁,明日開始繼續讀新書,繼續做類似的事兒,直到找到對的病症。
此時是乍暖還寒的清晨,藥館的門雖已開了,三師兄這裡還沒人進來。相比大師兄和二師兄,一直以來不願意瞧常見病只願意接手疑難雜症的三師兄,生意要差上許多。傅山曾問過三師兄,為何執意如此,三師兄只是笑笑,道:「我家中還算殷實,父親走了之後,母親因思念悲傷,不出兩年便也離去了。我這一世不除執念,無可安家。不同於其他的師兄弟都有家室。無家室者無牽掛,也無用錢之處,所以生意好不好,我並不在意。」
「原來如此。」傅山明白三師兄為何總不吝於施捨別人錢財。錢財對於他來說,夠用便好,犯不著多貪多占。而後他又問起三師兄:「三師兄,你的門上為何要放一布簾?」
「哦,這個啊。疑難雜症不同於別的常見病。有些人全身會起魚鱗狀惡皮,甚是可怕,他也自覺難以見人;有人背上生瘡,看起來也醜惡無比。還有的甚至生在不便的部位不方便見人……林林總總,有些可憐又自覺有礙觀瞻,又怕別人對他們生出偏見。這門上掛一布簾,也可遮羞遮心,讓這些本來便可憐的人,心中穩妥些罷了。」
聽師兄這麼一說,傅山恍然點頭,心中贊同。
眼見有病人進來,傅山也要去忙,告辭而去,回藥鋪的路上,心中還在感慨「人」這種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