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煙火氣

  早上七點，陳軍就來了老媽家。

  陳婷也早早起來，正在洗漱。

  其實她一夜沒睡，一想到今天要去找學校，是又興奮又忐忑，根本睡不著。

  「哎呀！胰子也沒了，這怎麼洗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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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哥！你又用我手巾，臭死了！」

  「胰子也沒有，我用這手巾擦完臉，臉都臭了！」

  「要是被人聞到了，我還活不活了？」

  昏暗的窯洞裡，陳婷站在臉盆前，大罵三哥陳國。

  臉盆是白底印花鐵盆，盆地有個大大的紅色喜字，因為年久，盆口已經多處掉漆。

  臉盆放在一個紅漆鐵架子上，鐵架子同樣到處掉漆，現出黑褐色的鐵鏽。

  臉盆旁邊放著個塑料盒子，裡面本該有香皂，但卻早已落滿灰塵，顯然早就沒有香皂了。

  另外，香皂是後世的叫法，現在叫胰子。

  陳婷的臉還濕著，不願意用那塊黑乎乎的手巾擦臉，神情又氣又急。

  「誰說那手巾是你的了？」

  炕上，正盤腿坐在桌子前吃飯的陳國梗著脖子反駁。

  「原來的手巾被媽擦炕用了，我不用這塊用哪塊？」

  「還胰子，以前咋不見你用胰子呢？」

  「長得豬頭一樣，臭美什麼呢？」

  說完，他白了陳婷一眼，繼續吃飯。

  玉米面窩頭，小米稀飯，黑紫色的醃鹹菜！

  老爹已經出去轉悠了，老媽坐在老三對面，也在吃飯，對於孩子們的吵鬧，習以為常。

  「你才是豬頭！你是三兔崽子！」

  「啪！」

  陳婷一邊罵，一邊跑過去打了陳國一把。

  「哎？！」

  陳國瞪大眼睛，脖子拔的更長。

  一副想還手，卻又不捨得放下手中窩頭的樣子。

  陳婷已經端著臉盆去倒水。

  站在門邊兒的陳軍，笑的合不攏嘴。

  這個氣氛，太有煙火氣了，勾動了無數少年時的回憶。

  就像此刻一樣，兄妹四人早上一睜眼就開始掐，一直掐到晚上睡覺。

  任何一件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吵半天，也不知道哪裡來的精力和火氣！

  「媽！咱家錐子放哪兒了？我鞋幫開了，得趕緊縫住！」

  「媽！我過年那條褲子呢？」

  「媽！你要不把我大哥過年給我的壓歲錢還我吧，我想買條新褲子！」

  「這條都補丁摞補丁了，別人看見笑話！」

  「媽，咱家剪子……」

  回到屋裡的陳婷，一邊四處翻找，一邊各種呼喚老媽！

  「媽什麼媽？」

  「你自己沒長眼睛沒長手嗎？」

  「一天天媽媽媽，你媽萬能的嗎？」

  劉三女氣的大罵，然後下地給老三盛稀飯。

  陳婷不敢叫了，臉上的緊張不安卻更濃。

  「小軍，讓她上學靠譜嗎？」

  重新坐回炕上，劉三女問陳軍。

  對於讓陳婷上學一事，她是一萬個想不通。

  「都十六了，上什麼學呀？」

  「女孩子家家，嫁人才是正事兒，上學能上出什麼？」

  「我覺得就是白扔錢！」

  「我覺得也是！」

  劉三女話音剛落，陳國接過話茬。

  漫不經心地道：「我上學都不咋滴，更別說她個豬頭了，完全是瞎搞！」

  「你才是豬頭！你個三兔崽子！」

  已經找到錐子的陳婷大罵。

  「你就是豬頭你就是豬頭！」

  「走路總摔跤，臉跟屁股一樣大！」

  陳國搖頭晃腦吐舌頭！

  「媽！」

  「你管不管！」

  陳婷氣的跺腳。

  本來就很緊張，這討厭的三哥還給她添堵。

  可劉三女充耳不聞。

  「老三！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嗎？」

  陳軍瞪著老三呵斥：「婷婷比你聰明多了，你才是真的豬頭！」

  陳國這才悻悻地縮了脖子，但臉上的不屑笑容，代表他依然不服氣。

  見大哥幫忙出頭，陳婷也重現笑容。

  陳軍又看向老媽道：「媽，婷婷上學的事兒你就別管了，我跟您說不清楚！」

  「愛說不說。」

  劉三女邊吃邊道：「反正花的是你的錢，愛咋滴咋滴，以後年齡大了嫁不出去，可別賴我！」

  「誰敢賴您呀！」

  「我就算一輩子當尼姑，我也不要現在就嫁人！」

  陳婷意志堅定。

  「行了婷婷！」

  陳軍上前，攔住正要自己縫鞋的妹妹。

  「鞋子衣服這些咱買新的，你就別忙活了，趕緊去吃飯，吃完早點兒出發。」

  陳婷頓住，然後歡呼雀躍！

  「太好了！」

  「還是大哥對我好！」

  「不像某些兔崽子，就知道欺負我！」

  她抱著陳軍歡呼。

  「豬頭豬頭豬頭！」

  陳國又嘟囔了幾句。

  不過陳婷已經不想跟他計較。

  而是看著陳軍道：「大哥，我不吃飯了，咱現在就走吧！我哪兒還有心情吃飯呀！」

  陳軍挑眉想了想：「行，那咱現在就走！要是餓了，大不了咱下館子！」

  「嗷嗷嗷！」

  陳婷開心的不得了。

  看著妹妹歡樂的樣子，陳軍也很開心。

  其實妹妹才不是豬頭，反而長得很好看。

  鵝蛋臉，大眼睛，大高個，皮膚白皙，身材勻稱。

  絕對是亭亭玉立的美女，十里八村不少小伙子都魂牽夢繞。

  也就他們這些親哥哥，才會那麼罵她。

  出門發動木蘭摩托車，陳軍載著陳婷出發。

  兩邊的窯洞和村民飛速後退，耳邊風聲呼嘯。

  很快就出了村兒。

  極目望去，到處是收割完的莊稼地。

  「大哥，咱去哪個學校呀？」

  緊緊抱著陳軍的腰，陳婷大喊，連嗓音里也滿是緊張和興奮，還有忐忑。

  「當然是最好的學校了！」

  「縣裡的二中！」

  陳軍也扯著嗓子回答。

  「初中呀？人家能要我嗎？」

  陳婷更緊張：「初中得考上才能進去，我小學都沒參加畢業考試。」

  「而且我都十六了，人家……」

  她各種擔心。

  「你就放寬心吧。」

  陳軍打斷陳婷：「哥有辦法！」

  「什麼辦法？你快告訴我，不然我不踏實！」

  陳婷還是無法安心，想知道陳軍到底有什麼辦法。

  陳軍神秘一笑：「砸錢！」

  一個小時後，縣城。

  陳軍沒有先去學校，而是帶著陳婷，來到了批發市場。

  準備先搞個牛逼行頭！

  整個披髮市場，是由一個個小隔間組成，每一個隔間裡都放滿了物品。

  衣服、鞋子、小食品、日常用品，琳琅滿目，一眼望不到頭。

  陳婷還是第一次來縣城，看哪兒都新奇！

  「兄弟！這褲子怎麼賣？」

  在一家賣褲子的隔間前站停，陳軍指著一條牛仔喇叭褲道。

  這種褲子，他之前在深圳見過，算是此刻全國最流行的褲子。

  在他這小縣城裡的批發市場，走了十幾家，也就這家小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