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七章 情牽少年 （上）

  張立恆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當卓老爹把江船駛過常州渡口時候，心中忽然升起了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隨著江船的不停留地前進，似乎是錯過了一樣十分重要的東西一般。

  

  稍稍一猶豫，張立恆便讓卓老爹把船停在常州，自己一個人上了岸，走近了常州城去無目的轉悠，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轉悠什麼，直到他經過唐府的那一堵圍牆時候，忽然停住了腳步。

  心中一陣跳動，他是知道自己為什麼要來這裡的，只是他不敢肯定罷了。在張立恆的心底一直有個身影在縈繞著，那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女，一個調皮的少女，一個孤獨的調皮少女。

  張立恆終於肯承認了自己心底對唐禮的那一份特俗的牽掛，他沒有猶豫，以他高絕的輕功神不知鬼不覺的就進到了唐家的後院，那是他跟唐禮第一次相遇的地方。

  不過這一次跟上兩次不一樣，卻叫張立恆失望了。他在那棵曾經特唐禮取下過風箏的木棉樹上靜靜的等了一個多時辰，中間出了一個下人到過之外，並沒有再次見到唐禮的身影。

  張立恆心中一空，當他運起十成功力來傾聽唐府所有人的動靜時候，卻始終沒有發現那一個牢牢記掛在心底的聲音。

  最終張立恆還是帶著一顆失落的心無聲無息的離開了唐家，就當他漫無目的的走在常州城的街道，準備要回去江邊渡口的時候，那個方才苦等不得的聲音卻在他的耳邊響起來了。

  張立恆卻沒有馬上出現到唐禮的面前，只是在遠遠地聽著唐禮跟丫鬟可兒的對話。當張立恆聽見到唐禮說自己不會是殺人惡魔時候，心中頓時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喃喃道：「她……也相信我，呵呵……她是相信我的……呵呵……」說著臉上罕見的露出一張與尋常張立恆霍然不同的傻笑著的臉。

  張立恆忽然感到無邊的喜悅，一種跟因為李子仁他們對自己的信任的喜悅不同的喜悅，這個武學的天縱奇才也說不出這一種到底是怎麼樣的喜悅，因為他自己從來都沒有經歷過。

  可兒「呀」的驚呼讓張立恆馬上清醒過來，原來唐禮已經發現了自己。

  這時候，張立恆覺得是不是應該要跟唐禮招呼，卻又腦袋瞬間變得遲鈍不知道要怎麼做才好，一時間竟然手足無措起來，最後只在臉上擠出來一個似笑又不是笑的笑容來。

  唐禮當她見到張立恆就站在自己的不遠處時候，還以為自己是眼花看錯了，可兒的驚呼卻告訴自己沒有看錯，那就是自己在閨房畫了不下數十次的少年郎，那個眼睛清澈如水、身負一柄長劍的張立恆。

  唐禮一時間身形定住，鵝黃面紗上的一雙大眼睛中，露出的是吃驚、是喜悅、還有一絲哀怨，當她見到張立恆不知所措的樣子，一雙水汪汪的眼睛有泛起了那調皮的笑容。

  不過下一刻唐禮雙眼中的這些表情全都收了起來，拉著可兒前後左右四顧了一番，然後急急的快步走向張立恆去，用著一種責備的語氣跟張立恆說道：「你怎麼還這麼張揚在大街上露面，不要命了是麼！？」但中間又夾雜了不少欣喜。

  張立恆卻一下懵了，口中期期艾艾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是：「我……我……你……你……」

  唐禮見到更是顰眉輕皺，一跺腳說道：「我我我……還我我你你的做什麼，不快點找個地方躲起來，是不是要讓官府的人來抓你到大牢你才滿意！？」

  「我……」張立恆依然是不知所云：「這個……當然不是，但是我……」

  唐禮不等張立恆繼續說下去，自顧又沖張立恆說道：「張立恆你要是讓官府的人抓了去，你讓……讓你的親人怎麼辦？快隨……隨我找地方躲起來！」說罷輕推了一下張立恆。

  而當唐禮她的手剛接觸到張立恆的壯實的胸膛時候，心神一陣蕩漾，馬上就感到了不妥，少女面紗下的鵝蛋臉頓時起了一抹羞色，便揣著一張發燙的臉急急的往唐府的方向快步走去。

  張立恆被唐禮這麼一下輕推，也是怔住了，胸口中「撲通撲通」的一陣狂跳，望著快步走開的唐禮更是不知所措了。

  唐禮一走，她的貼身丫鬟可兒自然也是急急跟上去的。唐禮聽到身後的腳步聲以為是張立恆跟上來，餘光輕瞄一下，卻發現是可兒，一下又停住了腳步。

  可兒追上來後口中叫道：「小姐你慢點走，那……那張少俠他……他還在那裡呢！」

  「這個呆子！」唐禮見到始終站在原地不動的張立恆，口中便埋怨了一聲，可兒見狀嬉笑道：「小姐，要不要可兒去把張少俠叫過來？」

  唐禮正要說「好呀！」的時候，才想到自己是尚未出閣的豆蔻少女，看到可兒捂嘴偷笑，便佯慍說道：「好你個可兒，竟然笑話起我來，看我回道府內怎麼收拾你！」

  「小姐放過可兒吧，可兒知道小姐是發善心不忍看那位少俠流落街頭，才好心幫他一把是不是，可兒這就去告訴張少俠我們家小姐的善心，這樣可好？」可兒日日伴著唐禮，又怎麼會不知道自己這位小姐的心思呢。

  當下可兒又折回去，走到張立恆的跟前對他說道：「張少俠你還愣在這裡做什麼，快隨我們來！」末了有補上一句道：「我們家小姐最常去的地方是唐府後院，而且那裡很少有人去的！」說罷便急急的回到唐禮的身邊。

  饒是張立恆現在腦子再不好使，竟可兒這麼一說，他也明白是什麼意思了。更何況剛才唐禮跟可兒在前面說的話張立恆他全都聽在了耳中，心中除了是歡喜便還是歡喜。

  望著唐禮跟可兒這一對主僕亦步亦趨的往唐家的方向走回去，張立恆也不再是呆站在原地，當唐禮再一次偷偷回頭看的時候，張立恆已經不見了影子。

  唐禮有些擔心的問可兒道：「可兒，你怎麼跟他說的，不會是把他嚇跑了吧？」

  可兒嘻嘻一笑道：「小姐你放心吧，有你開口說話了，你的張少俠他肯定不會就這樣跑了去的。」

  唐禮一回到唐府大院，便急急走到後院，可兒則是很識趣的沒有跟上去。

  當唐禮走到後院時候，四里一望，果然見到後院的亭子中有一個背對著自己身影，這不是張立恆還有誰，心中一陣歡喜。

  唐禮心中一動，玩心起的她躡手躡腳的向張立恆走去，心中想著要嚇一嚇張立恆。她卻不知道以張立恆一身的功力，從她回到唐家大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知道了，現在又怎麼瞞得過張立恆。

  唐禮剛走到張立恆身後不足一丈時候，張立恆忽然就轉過了身來，唐禮還沒有嚇到張立恆，反而被張立恆這一下先嚇到了，「呀！」的一聲，像是個受驚的小兔子一般彈開了兩步。

  張立恆也是一愣，他想不到自己會嚇到唐禮，連忙問道：「唐小姐，你……你可還好？」

  此時唐禮已經把臉上鵝黃色的面紗撤去，露出她一張宛如仙子般的俏麗臉龐，因為受了些許驚嚇，這時候唐禮白皙的鵝蛋臉上泛起了一絲微紅，更添幾分嬌媚。張立恆話剛說完，見到唐禮這時候的樣子，竟看得痴了。

  唐禮嘟噥道：「本想著嚇一嚇你這傢伙，卻想不到倒被你嚇了一跳……」她這麼一邊說著一邊整理了下衣裙，一抬頭便見到張立恆雙眼定定地看著自己，四目相對，唐禮的一雙臉頰「唰」的飛紅。

  張立恆也慌慌的收回自己的目光，口中說道：「唐小姐……我……我不是故意的……」說話時候沒有再敢正面面對著唐禮。

  唐禮倒比張立恆要大方，她很快便恢復正常，講到張立恆的窘樣，嘴角微微一揚，說道：「張立恆，我不喜歡聽你叫我做『唐小姐』！」

  「是！」張立恆只顧點頭，卻又問道：「那……那我應該喚你做什麼？」

  「叫我的名字，唐禮！」唐禮眼睛眨眨：「或者……或者叫我……叫我……『禮兒』……」她後一句的聲音明顯講了幾分。

  「禮……禮兒……？」張立恆心中猛地一震，還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心中這時候流過了一股蜂蜜般的甜意。

  還不等張立恆仔細品味，唐禮馬上又開口把話岔開說道：「你喜歡怎麼叫就怎麼叫吧，我不管你了！」

  「哦！」張立恆神情呆呆的應了一聲。

  「對了！」唐禮臉上再次掛上了調皮的笑容，她問張立恆道：「張立恆，你剛才眼睛直直的盯著我看幹嘛？」

  「啊？」張立恆嚅嚅道：「我……我不是故意冒犯你的！」

  「我不是問你是不是故意！」唐禮顰眉輕皺，把手在胸前一交道：「我是問你為什麼！聽到沒有？」

  這時候的唐禮不像是一個大家閨秀，卻更多的像是一個頑皮的少女，就如當日跟張立恆傾訴心事的那般。張立恆看到這個模樣的唐禮，倒也沒有那麼拘謹了，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才開口說道：「因為……因為剛剛你那個樣子……那個樣子……」但還是沒有說出口來。

  「我的樣子怎麼？」唐禮帶著期待的追問道。

  「你那個樣子好美！」張立恆當他說出這話的時候，終於長噓出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