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別離苦

  晏思瑤捧著討來的半碗豆子，匆匆忙忙回到住處。她的手搭在門上，還沒有推，就感覺心中一沉。

  屋裡沒有動靜。

  她出門時是什麼樣，回來時，還是這樣。

  闕離徵還是沒有回來。

  男人是在某天清晨，忽然消失不見的，晏思瑤醒來才發現，屋裡只有她一個人。

  還有窗台上扔下的一張小小的紙條，上面龍飛鳳舞，匆匆寫了兩個字：走了。

  一開始，晏思瑤整個都是懵的。闕離徵走了？明明昨晚他還在和自己暢談要怎麼推翻闕離羽、重新奪回「屬於自己」的可汗大位！

  明明他描述得那麼真實，那麼可信，仿佛天一亮他就要開始行動、闕離羽就只有瑟瑟發抖躲在宮裡，等著他帶著兵馬打進去的份……

  現在，晏思瑤才明白，即便闕離徵真的有所謂的奪位大計，他所想像的這張藍圖裡，也沒有她晏思瑤的位置。

  前面那幾天，晏思瑤還心存僥倖，她將那張字條留起來，又反覆告訴自己，闕離徵應該只是去找人去了，他說過，永遠也不會丟下她，他是突厥太子，堂堂太子說話不可能不算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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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她穩住心情，每天依然抱著破缽，挨家挨戶去討飯，討回來的食物，她總是小心翼翼留下一部分，等著將來闕離徵回來，她就可以興沖沖拿出這些積攢的糧食，讓他一次吃個飽。

  兩天，三天……

  越等待，晏思瑤就越失望，近而漸漸走向了絕望。

  等到第十天，晏思瑤終於不得不承認這個現實：闕離徵真的走了。

  他拋下她，一個人跑了，而且不會再回來了。

  那一天，晏思瑤沒有出門去乞討。

  她就那麼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她覺得自己動不了了。

  她既感覺不到飢餓，也感覺不到口渴，就只是呆呆躺在破舊的床鋪上，她的大腦似乎好像是鏽蝕了，怎麼都無法轉動。

  她什麼也不能想，晏思瑤的腦子裡，只被一個聲音給占據：為什麼。

  為什麼闕離徵要拋棄她，獨自離去？他是有苦衷嗎？他不想拖累她？難道他打算自己去送死？

  又或者，他壓根就從頭到尾都是在騙她……

  晏思瑤活了這十六年，生平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愛上一個人。他們真正同生共死過，他們彼此謾罵過，撕打過，給對方看過自己最惡毒、最醜陋的一面，也給對方看過自己最溫柔、最真心的一面。

  晏思瑤一度以為，她和闕離徵是老天爺拴定的，是命運把他們湊成一對的，這種「天定」比任何人間的力量都要強大，所以他們之間，是不會再分開了。

  現在看來，男人要變心，老天爺也攔不住啊。

  晏思瑤就這樣，在床上整整躺了三天。

  到了第三天，她終於躺不下去了。

  女孩支撐著爬起來，她透過破洞的窗戶望出去，望見了天際泛著慘白的晨曦微光，忽然心裡產生了一陣厭煩。

  對這個沒完沒了問為什麼的自己的厭煩。

  沒有什麼為什麼，闕離徵走了就是走了，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總之，他拋下她，獨自走掉了。

  他不要她了。

  可，即便他不要她了，她自己，也還是得活下去。

  晏思瑤掙扎著，想從床上起身，給自己煮點吃的。但是她在床上躺了太久，全身都躺得僵硬了，所以一翻身，就從床上直直摔了下去。

  女孩趴在冰冷骯髒的地上，忽然，控制不住號哭起來。

  那是仿佛從她的體腔里，噴涌而出的眼淚，就好像這幾個月的種種經歷，都化作了夢幻泡影，隨著這眼淚，一同流逝了。

  也不知哭了多久，晏思瑤終於哭得累了，她抽抽搭搭支撐著，慢慢從地上爬起來，一步一趔趄地朝著那個舊米缸走去。

  她必須吃東西，她還年輕，她不能死。

  經過這麼多磨難她都沒死，憑什麼讓她為了一個男人而死？！

  舀了小半碗豆米，用水泡上，晏思瑤低頭看了看水裡的豆米，忽然想，為什麼只舀這麼一點？

  原來自己還是習慣性地想要節省，少吃一口，將來等闕離徵回來，他就能多吃一口。

  遲鈍的大腦終於轉出了這個邏輯，晏思瑤忽然怒火中燒！

  她為什麼要為那個跑掉的傢伙留吃的？！她自己都不夠吃！

  以前這樣餐餐省著餓著，到底是為什麼啊！

  想通了這一點，晏思瑤索性拿過那個用葫蘆做的破舀勺，又往米缸里，狠狠舀了一碗！

  她今天，一定要吃個飽！

  她再也不用為別人考慮了！

  而偏偏就在這個時候，晏思瑤突然聽見了敲門聲！

  下一秒，一個溫柔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思瑤？你在家嗎？」

  是闕離徵！

  晏思瑤握著舀勺的手一抖，整勺的豆子灑在了地上！

  她跌跌撞撞衝到門口，一邊開門一邊罵：「你還知道回來？！在外頭怎麼就沒餓死你……」

  門開了，晏思瑤的罵聲，戛然而止。

  她看見，門外站著不僅僅是闕離徵，還有另外一群人，而其中領頭的，是甄玉。

  闕離徵微微苦笑，又轉頭對甄玉道：「別怪她。這段時間思瑤跟著我，心都野了。外頭什麼樣的髒話散話都跟著亂學。」

  而甄玉已經是滿眼淚水！

  她搶上前兩步，不由分說一把抓住晏思瑤的胳膊！

  「思瑤？思瑤你還活著！原來你真的還活著！」她開始哭，「這太好了……」

  然而與此同時，甄玉感覺到雙手的掌心，有一種無法形容的劇痛！

  下一秒，晏思瑤用力掙脫她的手。

  「別碰我。」她哆嗦著，嗓音嘶啞地說，「你們就當我死了吧。」

  甄玉這才看出晏思瑤的變化。

  她的臉上，臉頰兩邊各有一道銀色的痕跡，花紋奇妙詭異，與其說是毀容，倒不如說，給晏思瑤增加了一些神秘而複雜的色彩……而這女孩原本是個心思簡單、粗線條的性格，這些花紋顯得她都有點不像她了。

  不光是臉頰，這種銀色紋路出現在晏思瑤的周身各處，胳膊上，手上，腿上……

  更可怕的是，女孩的胳膊下面似乎長了一些羽翼般的東西，還有她的手，指間竟然出現了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