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夢是反的
2024-07-08 12:05:40
作者: 顧九容
甄玉聽見這話,總是撇撇嘴,心想,有什麼大事要一個閒散王爺來扛呢?
朝中有正值壯年的天子,有又能幹又忠誠的左相韋大鋮,識人善任的右相段克儉,還有外公晏昉這樣坐鎮朝廷的老臣,外面有父親甄自桅這樣的武將,大祁天下,太平得很,有什麼事情是需要岑子岳去操心的呢?
根本就沒有嘛。
所以岑子岳就算軟弱無能,就算身子骨不夠強壯,那又怎麼樣?
說得難聽一點,到時候她嫁給岑子岳,小兩口只要風花雪月地過日子,就算是當兩條「何不食肉糜」的廢物大米蟲,誰還敢說個不字?
所以甄玉最喜歡的事,就是聽岑子岳給她念詩,念她最喜歡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用他溫柔低回的嗓音,仿佛古雅的歌詠。而甄玉則坐在春日的花榭旁,嗅著橘花的清芬,被那暖陽曬著,仰臉看著這男孩子清瘦白皙的臉,女孩兒般秀氣的唇角,還有黑葡萄一樣晶瑩的眼睛,正回視著她,裡面含著笑意。
此刻,飲翠笑嘻嘻地對甄玉說:「還有一件事,玉姑娘聽了,只會更加高興。」
甄玉問:「是什麼事?」
「頤親王明天也要回京了。」飲翠得意地說,「玉姑娘說說,這算不算天大的好事?」
今春,岑子岳領了聖命,去江州翠女峰祭奠先帝。
據說先帝當初南巡到江州,猝然離世,就死在翠女峰上,後來又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大行皇帝的龍體運回了京城。
然而江州翠女峰那邊,畢竟是龍馭賓天之地,所以當今聖上每年都要過去一趟。
但是也有一種小道消息說,聖上過去,不是去祭奠先皇,而是去找一份先皇留下的神秘遺囑,當然了,這種謠傳沒有任何實際根據,傳播也不太廣泛。
今年是頤親王代替皇上去的江州,主要是讓當地僧尼做一場隆重的法事。
這次分別有足足一個半月,甄玉和岑子岳自小相伴,隔三五日必然見上一面,分別這麼久,對倆人而言,都是從來沒有過的。
所以飲翠一說他要回來了,甄玉心中不由喜悅,忍不住催促她,快找出合適的衣衫。
飲翠被催得沒法子,只好又叫來嵌雪,幫忙一起打開箱子找衣裳。
「也罷,反正過幾日就是萬壽節,進宮要見皇上,提前準備好也無妨。」她無奈道,「先看看哪件衣裳合適,到時候,要讓皇上見了歡喜才行。」
甄玉撇了撇嘴:「皇上什麼時候見了我都會歡喜的,重要的是頤親王。」
說完,甄玉自己先愣了一下,奇怪,為什麼皇上會那麼喜歡她?比喜歡自己親生的女兒還要喜歡……
這時候,嵌雪捧上一件衣服問:「玉姑娘,這件如何?」
飲翠湊過上去一瞧:「啊,這件好,這幅香染錦上個月才做得,都還沒上身呢——到時候萬壽節入宮,姑娘正好穿它。」
甄玉接過飲翠遞上的衣裳,仔細看了看。這香染錦是外族朝貢來的,是用一種名為「香染」的特殊蠶絲織成,這蠶絲因為蠶的體質緣故,天然就散發異香,染色的螺油也是西翎冰海獨有的,香染錦工序繁雜,最後一道沸煮,使螺油雜質脫落,色香入絲,顏色雖然只有兩種:秋香色和銀灰色,但色澤細膩動人,絲質光滑奪目,一般的絲錦和它一比,頓時黯淡了三分、就顯得活像粗布了。因此這香染錦珍貴無儔,堪稱絕世稀品。
據說這個朝貢的小國名叫雲禳,國家雖然小,但是實力不小,全國上下非常擅長御蟲,無論是蠶、蛛、蠱……都是雲禳的拿手好戲,就連突厥都不敢小覷,將之奉為上賓。
今年雲禳那邊敬奉的香染錦只有三幅,兩幅銀灰色,一幅秋香色。
皇上就將這幅秋香色賜給了甄玉。
甄玉苦笑搖頭:「虧得離入宮還有幾日,要是當天你再拿出這衣服來,那才糟糕呢。飲翠,這衣裳,萬壽節那天可穿不得呀。」
「咦?為什麼?」飲翠奇怪道,「萬壽節是皇上的生日,這衣裳是皇上賞賜的,到時候穿著去見皇上,皇上看了心裡也會歡喜呀!」
「我平日裡真真白教導你們了。」甄玉嘆道,「這香染錦,今年只進奉了三幅,而且只有一幅是秋香色,剩下兩幅,太后肯定要留一幅,另外一幅必定賞賜了皇后——你們還不明白麼?太后性子古怪,看誰都不順眼,皇后就算做了,也不好當著太后的面穿呀。她的那副只能收起來白放著了。偏我穿著這秋香色的香染錦進宮,若是撞見皇后,讓娘娘怎麼想?萬一讓太后看見,她又怎麼想?太后一向對我有所挑剔……」
她這麼一說,那兩個傻丫頭才算明白過來。
甄玉繼續嘆道:「這些年,我蒙恩隆重,已經被皇上寵得不像話了,外頭流言蜚語很多,說皇上比寵自己的女兒還要寵我,是不是有什麼緣故。父親時常叮囑我要穩重,切勿太張揚。偏這個時候,我還穿著香染錦入宮,豈不是給旁人平添怨恨?皇后是我的姨媽,得罪她倒無妨,可宮裡還有別的娘娘,尤其還有那個要命的、到處給人下毒的婉妃,和那個張揚跋扈的成陽公主岑熙嬌……你們以為這群人是吃素的?衣裳是小事情,我穿什麼不行?唉,咱們就別給那火盆上澆油了。」
飲翠嘆了口氣:「難怪都說,姑娘生了水晶心肝,那些都統、將軍們,若論心思縝密、考慮周全,都沒有幾個趕得上姑娘呢。」
甄玉嘻嘻一笑:「快別誇了,奴才夸主子還能有一句壞話?也罷,既然入宮不能穿它,那我就穿給頤親王看,也是好的!」
次日,果不其然,岑子岳親自來了甄將軍府,兩人相見,自然是無限的歡喜。
但是很快,甄玉就發現岑子岳臉色鬱郁,似乎不太高興。
「王爺,出了什麼事?」她忍不住問。
「玉兒,我可能要離京很長時間。」岑子岳低著頭,悶悶道,「昨天皇上和我說,他和太后商量過了,說不能讓我再這樣留在宮裡,閒散無事。這次甄大將軍回營,我就得跟著他一起去西北素州。」
甄玉大吃一驚:「你要和我爹一起回素州打仗?!」
「沒錯。」
甄玉一時急了,脫口而出:「那怎麼行啊!你連馬都不會騎!怎麼可能去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