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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慘澹的人生真相

2024-07-08 12:02:33 作者: 顧九容

  鹿毅的父親,非常疼愛這個獨子,他這種過於疼愛還引起了妻子的不滿,覺得丈夫太溺愛孩子了,對孩子未來的成長並不好。

  但是鹿毅的父親不為所動。為了讓孩子能獲得更好的教育,夫妻倆不惜節衣縮食、鹿毅的父親更是一件官袍穿五年,卻給孩子買最好的文房四寶。

  在生活最艱難的時候,他甚至借貸來給鹿毅繳書院的學費。平日裡,他也從來不掩飾對孩子的欣賞,他說他就喜歡看見孩子這麼勇武、這麼有力氣、五官線條大大方方,一看就像個正人君子。

  「現在想起來,他哪裡是喜歡勇武大氣?他真正喜歡的,是我能以他真正的面目來面對世人。」鹿毅用一種又像哭,又像笑的表情,伸手指著自己的臉,「他在我的臉上,看見了他自己……看見了為他的那個所謂的『家國大義』,而不得不捨棄的那個真正的自己。」

  甄玉聽得不寒而慄!

  鵠邪逐草肯定是用姽畫術,才把自己變成了鹿懷瑾。可他雖然變了,他親生的兒子卻繼承了他真正的容貌,所以一個又瘦又小、五官平淡的父親,才會生出一個又高又壯、濃眉大眼的兒子……曾經的鵠邪逐草,恐怕長的就是鹿毅這幅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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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時,她也敏銳地捕捉到,鹿毅用的那個「所謂」二字,很明顯,那只是他父親的「家國大義」而不是他的。

  然而終其一生,鹿毅的父親都沒有和他說過這個秘密,哪怕他依然按照祖訓,給孩子的肩頭刺上了天鷹部的族人才能有的翅膀刺青。

  他將這個秘密深深隱瞞了四十年,一直到他臨終之時,才吐露了出來。

  鹿毅剛剛聽到這個秘密時,整個人都是懵的。他的思維始終在「老爹一定是快死了腦子壞了所以胡說八道」以及「臥槽怎麼越聽越像是真的」這之間激烈擺盪。

  最後,鵠邪逐草對兒子說,他在大祁這四十年,勤勤懇懇,從未辜負過突厥王的期望。但因為原身鹿懷瑾出身太低、家世太差,導致他始終爬不上去,也接不了多重要的任務。所以未來就看兒子的了,因為鹿毅的起點比他高太多了。

  鹿毅當時聽到這裡,整個人都要崩潰了,誰想這還不夠,老頭子又給他來了沉重的一擊:自己死後,突厥那邊一定會有人來和他接洽,而且很可能帶著突厥王的命令。

  「記住,你不是漢人,你是突厥人,是……是驕傲的天鷹部的後人!」老頭子用那雙瘦成雞爪的手,緊緊抓著兒子,他渾濁的眼睛忽然放射出從未有過的銳利光芒,「你是突厥王身邊最忠誠的天鷹侍衛!鵠邪塗牛!你不叫鹿毅,你叫鵠邪塗牛!這才是你真正的名字!」

  鹿毅不禁勃然大怒,他用力摔開父親的手,大聲道:「胡說八道!我叫鹿毅!什麼狗屁牛啊豬的,那是什麼爛名字……爹你不要說了!我去喊太醫!」

  鹿毅的父親大概沒想到,兒子竟然完全不認自己真實的身份,他一時又氣又急,一口痰上來卡在氣管里,當時就劇烈地抽搐起來!

  鹿毅也慌了,趕緊幫父親抹背順氣,而老頭卻執著地抓著他的手,不肯鬆開,雖然話已經說不出來了,但他那望著兒子的眼神,卻說明老頭依然不死心,想逼著兒子接受他剛才說的。

  那一刻,鹿毅被父親的眼神刺痛,怒火頓時壓過了他的一切混亂思緒,他用盡力氣,從父親的手裡抽出了自己的手。

  他看著父親,一字一頓地說:「父親,您生病了,糊塗了,剛才那番話,全都是在胡說。毅兒不會放在心上的。」

  這番話,就像一柄重錘,打在了老人的心上,他沒想到鹿毅根本不相信他的話,也根本不認那個名字。

  老人氣急敗壞,一口氣沒能上來……

  那天晚上,鹿毅沒有再和父親說一句話,只由著趕來的太醫和奴僕忙碌搶救,而他則呆呆坐在屋子一角,無論如何都不願再去父親的床前。

  「我把那晚的事當成了一場夢境,我一點都不相信。」鹿毅說著,忽然啞聲一笑,「鵠邪塗牛?那是什麼不倫不類的名字?我被人喊了幾十年的鹿毅,忽然間,就變成了什麼牛……這他媽誰受得了!」

  甄玉在心裡悄悄嘆了口氣。

  這也是她很早就想到的。

  突厥王的魚目混珠計劃固然精妙,但其中暗含了一個重大的風險:不是所有人都是王弟闕離肇,有毋庸置疑的王族血緣來保持絕對的忠誠。

  就算第一代「魚眼睛」保持了忠誠,他們的孩子呢?孩子的孩子呢?

  正因為明白國力懸殊太大了,短時間內無法征服大祁,突厥王才會想出這麼個扭曲怪誕的法子,可是他也沒料到,這個計劃同樣需要漫長的時間——粗俗無知的突厥人,想要長時間取代精緻博學的大祁官僚,這是何等的困難!

  除了用時間慢慢的,不動聲色的一點點磨,再無別的道路可走了。

  而一旦持續時間久了,突厥那邊又如何保障這些魚眼睛不叛變呢?

  無論鵠邪逐草有多麼忠誠於他的王,事實就是,他將此事隱瞞了兒子二十多年。

  也許是因為,他也有私心,他心疼兒子,不願讓兒子提早背負驚天秘密帶來的巨大壓力,也不願把兒子早早捲入突厥對大祁的仇恨中,不管他叫鹿毅還是叫什麼牛,他就是他的兒子,親生的,唯一的孩子。他想他快樂,想他過得好……

  甄玉回過神來,又問:「鹿大人既然不願做突厥人,那就不做好了呀。除了您的父親,看來也沒有人知道您真實的身份。您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哪怕肩上有家族的刺青,您日常也不會袒胸露肚,沒人會看見的。」

  鹿毅一聽這話,忽然面露苦澀:「公主說的固然有理,其實一開始,我也是這樣想的。雖然心裡膈應得要命,但是我想,做突厥人還是做大祁人,難道我自己做不了主嗎!我就不想做突厥人!我就是要做大祁子民,誰也干涉不了!」

  父親過世後,鹿毅確實提心弔膽了一段時間,但好幾年下來了,除了死去的父親,並沒有第二個人和他提過他的身世。

  就在鹿毅的一顆心漸漸定下來,繼續自己按部就班的人生時,他父親說的那個「來自突厥的接洽」,出現了。

  甄玉一聽,頓時緊張起來:「是信件還是人?」

  「是人。」

  「是誰?!你認識他嗎?」

  鹿毅深深吸了口氣:「我認識他很多年。但是,我不能告訴公主。」

  甄玉愣了一下,皺起眉頭:「鹿大人,您覺得我查到這裡,會就此收手嗎?您覺得您不說,朝廷就沒辦法查下去了嗎?!」

  鹿毅搖搖頭:「不是我不肯說,而是……而是我說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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