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魚目混珠
2024-07-08 12:01:18
作者: 顧九容
雖然這位自稱是上一代突厥王弟弟的金髮老者,還沒有詳細講出那個辦法,但甄玉和岑子岳的心頭,卻都蒙上了一層驚悚的陰影,他們多少猜到了一些端倪。
五十年前,從突厥送到大祁來的這批「質子」們,良莠不齊,突厥是馬背上的民族,何曾有過坐在學堂里,斯斯文文聽先生講古書的經歷?所以一開始,很多人都適應不了,這群突厥王族少年,習慣了在家鄉的大草原上打馬飛揚,吃肉喝酒的暢快生活,對於讀書這種痛苦的事情,很多人深惡痛絕,甚至拿出錢來,找人替代自己上學,而自己則流連在京師的大小酒樓里,每日不是呼朋喚友請客喝酒,就是偎紅依翠,躲在妓館青樓里不肯出來……當時京師的百姓還給這群北方來的異族紈絝取了個綽號,叫他們「韃子少爺」,取笑他們不識教化,不知上進。
而大祁天子和百官也在目睹了這種種荒謬的現象後,徹底對突厥那邊放下了戒心,認為他們不過是一群傻乎乎的蠻子,也沒什麼腦子,根本不可能成氣候。
然而,這恰恰就是突厥王想要看到的,因為他在這種野蠻魯鈍的偽裝下面,埋藏了一個深遠的驚天計謀。
突厥王給這個計劃取了個非常「中原化」的名字:魚目混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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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計劃的名字所彰顯的那樣,他打算藉助雲禳國的祖傳「姽畫術」,將一部分突厥貴族子弟偷偷送入大祁的高層,手段是,一換一。
「姽畫術這種東西,說起來容易,其實做起來非常困難,並不是你服下一劑藥,一眨眼就變成了另一個人。它的處理過程,相當漫長。」闕離肇說到這裡,長長嘆了口氣,「而且,也不是每一個使用姽畫術的假冒者都能成功。」
每三個使用姽畫術的人,有一個是完全不像,自身肌體會有嚴重的牴觸,無論怎麼努力都還是自己原來的樣子。
有一個會發生一部分改變,甚至大部分都已經很像了,但還是會有些自己的特質暴露出來,甚至走向了可悲的邯鄲學步——既不像被模仿者,也不再像原來的自己,最後變成了一個喪失了自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誰的茫然無措的廢物。
只有一個,能夠徹底化為對方,無論是從言行舉止,還是聲音樣貌,都能做到一模一樣,猶如孿生子。
「失敗的可能性很高。」甄玉冷冷道。
闕離肇嘆道:「何止是高?根本就是極為困難。絕大部分都是白費功夫,成功的是極少數。更別提過程中,服藥者還得做無數的複雜準備,費上好幾年的功夫都是很常見的。」
首先,是給標定對象投毒,讓其在不經意間,服下含有特定氣味的蠱蟲。這樣一來,模仿對象就被標定了,模仿就有了明確的方向。這種蠱蟲沒什麼傷害性,它唯一起的作用就是錨定。
然後,模仿者要服下雲禳國那種特製的、被藥物煉過的蠱蟲,經受一整夜猶如刀刃剜內臟般的痛苦,這還只是第一步,也是最簡單的一步。
「接下來,你要儘量和模仿對象長久地相處,和他交談,討他的喜歡,觀察他平時的一舉一動,你要用心地學,因為如果你離他很遠,或者不夠用心,即便你身上有姽畫術,也沒法成功。」
突厥王的這個策略,不敢針對大祁朝中,那些身份極高的王公貴族,一來他們是成年人,警惕性太高,二來也不太好接近。
而警惕性低又好接近的,自然就是這群人的孩子。更方便的是,大祁方面主動提供了一個可以接近這群孩子的場所:太學院。
「當然,並不是所有的突厥人質都能進入太學院,那畢竟是你們大祁的高端學府,而剛到大祁的這群突厥少年,很多連字都不會寫,他們必須先在低等的書院啟蒙。」
第一道篩選,就篩掉了一半,後來突厥這邊也學聰明了,他們挑了很多聰明的奴隸,替代小主人進入書院,其中更有不少奴隸天生聰穎,獲得了大祁官方的認可。
「第一道篩選考試,我是第二名,和第一名只差了一丁點兒,比第三名的分數高許多許多。」闕離肇談起五十年前的往事,神色間依然帶著明顯的驕傲,「我的書院先生甚至告訴我,我該取個漢名,因為比起突厥人,其實我更像個大祁高官之子。」
闕離肇這充滿得意的語氣,讓甄玉有些輕微的不適。
他是突厥王族,不是嗎?而且他是突厥王的親弟弟,身份已經足夠高貴了,為什麼談起書院先生的誇獎,竟會如此得意?似乎對他而言,做大祁高官之子,遠遠勝過做突厥王的弟弟……
岑子岳突然問:「如果你只是第二名,那第一名是誰?」
他這麼一問,闕離肇臉上的得意之色,頓時消退得乾乾淨淨,變成了一種憋屈憤怒的神情。
「一個無名的奴隸。」他從嗓子眼裡咕嚕著,不清不楚地詛咒了一句,「他是代替他的小主子進的書院,他那個小主子就是個不學無術的蠢豬!連書院早上開課的時間都趕不及,每日一定要睡到日上三竿!可他這個奴隸,比他不知聰明多少倍,竟然就這樣一路從書院考進了太學院!」
岑子岳忽然道:「這個奴隸也是魚目混珠的人員之一嗎?」
「當然不是!」闕離肇突然憤怒地說,「你在想什麼!他可是奴隸!豬狗一樣的東西!這麼重要的計劃,怎麼可能讓一個奴隸參與?!萬一他背叛了我們突厥怎麼辦!」
岑子岳無奈道:「可你也說了,這個奴隸聰明絕頂,比他的小主人聰明一萬倍,與其讓他那蠢蛋一樣的主人搞砸計劃,不如就讓這個奴隸參與其中……」
「他是奴隸!是奴隸!」闕離肇憤怒極了,他用一種「你怎麼聽不懂人話?!」的表情,瞪著岑子岳,「一個奴隸,怎麼能委以大任!他連人都不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