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一封密信
2024-07-08 12:00:58
作者: 顧九容
「正是!」沐天霖咬牙低聲道,「他們用突厥語說了好一陣子之後,才又改回了官話,然後我就聽莊親王說,不能心急,如今為時尚早,棋局還沒布置到位,至少,還需要個十幾年的時間。」
甄玉心中一動。
沐天霖是十五年前偷聽到這番話的,照這樣說來,如今這所謂的「棋局」,不就應該差不多布置到位了嗎?!
「和他交談的另一個人是誰?!」
沐天霖搖搖頭:「那人聲音非常低,而且基本上都是莊親王說,他只是嗯啊的應答,我實在聽不出是誰。但我可以肯定,那個人就在隨扈的大臣裡面!」
「什麼?!」
「因為那整座院子是有非常嚴密的戒備的,甚至就在他們交談時,我都能看到,有御林護衛在院裡來來回回的巡邏,而這兩個人,竟然可以當著護衛的面交談——公主,您覺得這說明什麼?」
當然是說明,另一個人就在這群隨扈之中,身份確鑿而且高貴,護衛是認得他的,甚至不覺得他在私底下和莊親王交談是什麼奇怪的事。
「我當時就感覺不對,雖然那時我還不知道莊親王說的是突厥語,但不知為何我覺得情勢萬分危險,似乎有一種冥冥中的警告,讓我千萬不能插足其中。所以我沒敢再往前,轉身輕手輕腳回了房間。」
那天晚上,年輕的沐天霖躺在床上,怎麼都睡不著,他一遍遍回想剛才看到的事。那天是六月十五,剛好月亮非常圓,明光四射猶如水銀一般,從沐天霖所站立的角度,能夠清晰地看見莊親王的臉。
「公主您知道嗎?那一刻我有一種錯覺,我覺得……覺得那個人不是白天的莊親王。」
襄陽侯到現在說起當初的事,依然帶著一種膽寒的神情,「他說突厥語的時候,整張臉仿佛變了個人。」
甄玉皺眉道:「這是什麼意思?侯爺,您能否說得更明白一些?」
襄陽侯沉默片刻,終於還是道:「我覺得他那樣子,仿佛天生就是說突厥語的。而大祁的官話,不過是成年之後,跟著身邊的人鸚鵡學舌一般學來的。」
襄陽侯的這番話,讓甄玉感覺到一陣毛骨悚然!
一個京師土生土長的親王,說起突厥話竟然像母語般自然而熟練,這說明了什麼?!
而在那之後,襄陽侯出於自保,不敢再接近莊親王,與此同時他也一直試圖探究明白,在莊親王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無論他怎麼探究,怎麼和人暗中打聽,詢問那些與莊親王有結交的人,對方都對這位王爺讚不絕口,說他禮賢下士,豪爽大方,幾乎就沒有不喜歡他的。
「時間長了,這種話聽得多了,倒顯得是我心裡有鬼,是我自己胡思亂想了。」襄陽侯苦笑道,「一直到前幾天,公主查辦了莊親王的案子,我才能確定,自己懷疑的有道理。」
襄陽侯的到訪,給甄玉帶來了一個萬分重要的信息。
至少在十五年前,莊親王一伙人就開始布局了,而朝中一定有他的同夥!
十五年下來,他們究竟布局到何種程度,朝野內外,究竟有哪些人是他們的同夥……這些問題,簡直不堪細想。
最後,沐天霖語重心長道:「公主,我希望你能爭取到玄冥司統領一職,把這道黑幕徹底查清楚,否則我真不知……真不知這朝堂之上的袞袞諸公,還能信任誰。」
心事重重送別了同樣心事重重的襄陽侯,甄玉沉默著回到房間。
她坐在桌前,發呆了好半天,這才忽然發現,硯台底下壓著一封信箋。
甄玉將信拿出來,發現上面是陌生的簪花小楷,寫著永泰公主親啟。
她好奇地將信展開,裡面寫道:「公主殿下,有關晏姑娘的事,想與您面談。明日午後折柳亭內,恭候大駕。」
甄玉心裡,咯噔一下!
「飲翠?」她立即站起身,喊過丫頭來,「這是誰放這兒的?!」
「是門房送來的。」飲翠惴惴看著她,「我也問過門房,門房說是個街上小孩送來的,他也不知真正的送信人是誰。」
甄玉手抓著那封信,心口砰砰亂跳!
有關晏思瑤的事?晏思瑤都死了,屍身都在爆炸中灰飛煙滅了,她還能有什麼事?!
這個神秘人,究竟是誰呢?
她想了想,拿著信轉身去了後院,將信的事還有襄陽侯來訪的事,都告訴了喻鳳臣。
喻鳳臣將那封信仔仔細細看了一遍,又將信箋湊到鼻尖,仔細嗅了嗅。
「沒有脂粉氣味,只有筆墨的味道,而且是極好的徽墨,新的,很貴。」
他說著,把信放下來,淡淡道:「雖然是粉色箋,又是簪花小楷,但這封信是個男人寫的。」
「那他說什麼晏姑娘的事,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喻鳳臣側著頭,想了半天,忽然問:「公主,晏姑娘真的死了嗎?」
甄玉剛要開口說「當然!」但忽然,她又停住了。
那具屍體,沒有頭顱。
是的,屍體確實穿著晏思瑤的衣服,雖然身材大小和晏思瑤差不多,但……畢竟沒有頭顱。
而爆炸之後,一切都燒到焦枯,根本分辨不出來了。
終於,甄玉艱難地說:「我……我無法肯定。我當時,確實抱過那具屍體,我也握過屍體的手,感覺應該是女孩的手,但到底是不是晏思瑤,這我也……」
那個情景太有衝擊性了,太傷害她了,甄玉當時腦子一片空白,只憑藉那件撕破的衣服就撲了過去,抱住無頭屍體哭起來,根本沒有心思去仔細檢查屍體。
再加上陸辭年在旁邊火上澆油,她的憤怒完全被調動起來,最後索性把一腔狂怒轉向了陸辭年。
……從錢祿發現屍體,到爆炸發生,整個過程不過是一盞茶的功夫。
這麼短的時間,要她鐵口直斷,說一具沒有頭顱的屍體就是晏思瑤,甄玉還真有些猶豫。
「那麼明天,公主去赴約嗎?」喻鳳臣問。
「當然要去。」甄玉毫不遲疑地說,「若地點是某個封閉的場所,我還有點猶豫,可折柳亭是室外,對方既然敢去,我有什麼不敢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