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鹿毅與嚴嘯之
2024-07-08 11:57:49
作者: 顧九容
甄玉心中一驚,難怪呢!
夏侯晚最擅長做這種華麗而精美的小玩意,上次甄玉做的那個「天雨流芳」就是盜版了他製作的暗器。
沒想到這東西不是鹿毅買的,竟是夏侯晚送給他的,看來這倆人有很深的私交。
想到這裡,甄玉連連搖頭:「這不成,鹿大人,您的心意我領了,可這東西太貴了,我不能收……」
鹿毅馬上伸臂擋住她:「都說了,是給公主的見面禮!您就收著吧!」
甄玉又看了看鹿夫人的表情,卻見她滿臉笑眯眯的,沒有絲毫不快,顯然她對丈夫把這麼貴的東西送人,並無不滿。
還真是豪爽大方的一對夫婦呢。
於是甄玉推辭不下,只好收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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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家宴里的談笑聲,七成以上都是鹿毅貢獻的。
他是做京師兵馬司指揮使的,經常要與京兆尹合作,處理各種突發性的惡性案件——這個人,居然能把毛骨悚然的案子講得聲情並茂、猶如一個出色的說書人。
「……我就問他,你把這些砍下來的人頭像燈籠一樣,全都掛在自己家裡,到底是圖什麼?這都臭了!你弄得自家臭氣熏天,這有什麼好?」
旁邊嚴嘯之臉色一沉:「阿毅,你和公主說這些幹什麼?別嚇著她!」
甄玉聽得興高采烈,她趕緊道:「沒關係!沒關係!嚴大人您讓他說,我愛聽呢!」
鹿毅哈哈一笑:「師兄,公主可是老師的親外孫!不是一般的小孩!你別小覷了她!」
鹿夫人也無可奈何道:「師兄你別管他,他就這樣,人來瘋!在家孩子吃飯時說話,他罵孩子沒規矩,現在他自己在太傅這兒,話比小孩兒還多!」
鹿毅笑嘻嘻道:「規矩是要講的,但時時刻刻講規矩,人未免太累了,你瞧我師兄這麼顯老,就是講規矩講的哈哈哈!」
甄玉急道:「哎呀我要聽後來!後來呢?那個犯人怎麼回答的?」
「那犯人說,小人我呀天生醜陋,嘴長這麼歪,眼長這麼斜,背又駝得像烏龜!人人見了我都害怕,躲得遠遠的,這也罷了,偏偏這幾個,見了我就喊妖怪來了!還罵我是畜生投胎,往我身上扔泥巴……我是妖怪嗎?我是畜生嗎?我娘是故意把我生成這樣的嗎!青天大老爺,我也是人呀!我也是爹生娘養啊!他們怎麼能這樣辱罵我?所以我氣不過,趁著夜裡就把他們的腦袋砍下來了!我還要把他們吊在房樑上,讓他們日日夜夜看著我,躲都躲不開!」
席間,一片沉默。
鹿夫人輕輕嘆了口氣:「倒也怨不得他心裡恨,容貌是爹媽給的,自己也左右不了。這些受害人這樣羞辱他,難怪他會痛下殺手。」
嚴夫人也不忍道:「也不知他之前受了多少辱罵……」
太傅卻沉聲道:「罵他的人固然可惡,可他殺了人,這不是一般的罪行。」
甄玉點頭道:「人家罵他,是人家不對。他殺了人家,更加過分!什麼樣的污衊就應該用什麼樣的手段報復回去,人家罵他,他可以罵回去,人家往他身上丟泥巴,他也可以丟回去!泥巴不解恨他還可以潑血、潑糞,多得是手段可選。但他偏偏選擇了殺人。這犯人心胸狹窄,就算他天生貌美如花,也是個不折不扣的惡人!」
鹿毅震驚地看看甄玉:「公主所想,竟和我一模一樣!咱們兩個真是知己!當浮一大白!」
甄玉咯咯笑起來,拿著空酒杯和鹿毅做了個碰杯的姿勢。
鹿毅得意地吞了一大口酒後,繼續道:「所以我就對他說,你生得丑,不是你的錯,可你殺人,這就是你的錯了!你殺人之前,日日打柴賣柴,侍奉老娘,是個好人,可你殺人之後就是個畜生!而且是個又丑又癩的活畜生!我今天,就要替這些苦主來嘲笑你!你這個蛤蟆投胎的人形怪物!哈哈哈!」
甄玉噗嗤笑道:「鹿大人,你這樣當面嘲笑他,豈不是要把他活活氣死?」
「對啊!我就是要活活氣死他!當時這傢伙一蹦三尺高,還罵我,哈哈!可惜他手銬腳鐐纏身,根本就碰不著我!」
嚴嘯之扶額哀嘆:「阿毅,你好歹也是堂堂指揮使,就不能正經一點嗎?」
「咦?師兄,指揮使就不能罵人嗎?大祁的律法可沒有這一條!」
甄玉忍笑,心想這兩個人真是涇渭分明。
鹿毅爽朗大方,不拘小節,但有時候也太「不拘小節」了,和十五歲的公主大談特談什麼砍頭案,還詳細描繪人頭是如何懸掛到房頂上的,這種事,一般人真做不出來。
嚴嘯之不苟言笑,刻板方正,但有時候也太刻板了,甄玉注意到,哪怕是在放鬆的家宴里,這個人也始終正襟危坐,坐下來的時候,首先會梳理一下自己的袖子和袍子,像一隻愛整潔的漂亮大白鳥,不肯落下一點摺痕。
這樣的兩個人,倒像是太極圖一樣,一黑一白,互補得很好。
那晚家宴散了,鹿毅喝得有點醉,他衝著太傅夫婦歪歪斜斜行了個禮:「老師,我今天喝多了,看人都有重影……」
太傅晏昉哭笑不得:「你也知道自己喝多了?嗯,還不算無藥可救。」
鹿毅打了個酒嗝,又笑嘻嘻道:「我從來不在別人那兒喝多,但是在老師家裡,我就放心了,老師和師母又不會害我,是不是?」
鹿夫人也滿懷歉意道:「他就這樣,一喝酒就話多得煩人,太傅請不要見怪。」
太傅搖頭:「阿毅是我自己的學生,我還不知道他什麼樣?」
嚴嘯之也道:「待會兒,我讓人送些上好的醒酒藥過去,弟妹,你們夜裡要派人看著他,別吐了都不知道,一旦嗆在喉嚨裡面,很危險的。」
鹿夫人一一答應下來。
鹿毅笑嘻嘻牽著嚴嘯之的衣袖,像個小孩兒一樣喃喃道:「師兄,還是你對我最好!我最喜歡師兄了!」
嚴嘯之一摔袖子,板著臉道:「醉鬼!少和我套近乎!我是怕你給弟妹添麻煩!」
鹿夫人哭笑不得,又向太傅夫婦告辭,這才扶著醉醺醺的丈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