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回

2024-07-08 09:53:12 作者: 愛吃泥鰍的小蚯蚓

  當時,主子是有輕生的打算吧。

  萬念俱灰,只求一死。

  從日初東升,到日落西山,他就枯坐在那,看著手裡的火摺子明明滅滅。

  番薯寸步不離的守著他,連蹲坑都速戰速決。

  漫長森冷的夜,主子毫無去洗漱上榻的打算,依然坐在那,一動不動,宛若一尊石雕,肩上的錦緞斗篷滑下來數回。

  番薯又給他披上,小聲說:「主子,您要保重身子,那兩具屍體,未必是太后和小皇帝啊,您要是垮了……」

  主子也終於開口說話,嗓音乾裂。

  「是有可能還活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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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薯口是心非的說:「畢竟那兩具焦屍面目模糊了,誰知道到底是誰呢?」

  主子「嗯」了聲,抹了把臉,緩慢的起身。

  番薯終於明白了豆哥的話,其實主子也沒那麼百毒不侵,風雨不摧。

  卓明月聽他說宴清風當時的失魂落魄,又是怎麼強撐著,直到在靖水樓得到她還活著的消息。

  卓明月苦笑道:「他有爹,有妹妹,有你們,你們好好對他就行了。」

  她往左走,番薯跟著往那走,依然擋著她去路。

  「太后,真就一個機會都不肯給嗎?主子他也不是罪大惡極的人吧?」

  卓明月反問:「他是沒有罪大惡極,可我也沒有要凌遲處死他吧?」

  番薯話里的諷刺意味很濃。

  「太后若是有那能耐,只怕也恨不得要我主子萬劫不復吧。」

  卓明月無言以對。

  這說的什麼話,她對段以珩才叫報復吧。

  她什麼時候對宴清風下過狠手了?又什麼時候刻意要他萬劫不復了?

  「所以,再不心軟的話,我就成了十惡不赦的那個人了,是嗎?」

  番薯固執到底了。

  「這世上,你真的還能找到一個,比主子對你更好的人的嗎?哪怕為了小主子,你也應該……」

  「你客氣了,不是應該吧,」卓明月不耐道,「是必須接受是嗎?」

  「哪個男人能不想當皇帝?你這是為了一己之私,妨礙小主子的前程。」

  番薯的語氣變得生硬。

  他知道不該得罪這個女人,她挑唆一句,主子也許會不分青紅皂白降罪於他。

  也知道今日得罪了她,來日她若真的回去,或許沒他好果子吃。

  但是看著主子這樣走過來,有些話有些事,他就算豁出命去,也要為主子做一做。

  卓明月平靜道:「等溯兒大點,我會問他的。要不要那個位置,由他自己決定。」

  番薯探究她的神色,她鄭重其詞,並不是敷衍的應付。

  她大概在今後真的會向小主子坦白一切,到時候再考慮回不回長安。

  「小主子生來尊貴,你憑什麼讓他受這幾年的苦?」番薯質問道,「母愛子則為之計深遠,你做到了嗎?他本該在皇宮中錦衣玉食,由滿腹經綸的太傅悉心教導,可他卻在鄉野之間……」

  「你的小主子並不認為自己在受苦吧!」

  一道清麗尖銳的聲音從番薯身後響起。

  周晩瑩走到卓明月身邊,皺著眉頭看他。

  「蛋蛋是過得不好,還是長得不好,你就說他在受苦了?那我告訴你,這一年半我是看著蛋蛋長大的,明月沒有讓他受苦,他活得很快活,你憑什麼將她為蛋蛋的所有付出都貶成烏有?」

  「可是……」

  「他若回去做皇帝,便要怡情養性,別家孩子這麼大在玩泥巴,他要學背詩文,每日三醒自身!」

  皇帝這個位置,並不是吃喝玩樂,萬千臣民都盯著他一人,坐擁權力的同時,也勢必失去許多許多。

  十幾歲的成年人,或許能清醒的說,那是他想要的,他情願困於其中。

  可幾歲的孩子,周晩瑩能夠預見的是,這樣調皮不肯受拘束的溯兒,回到宮裡被皇位束縛住,被逼著學禮數,念背四書五經,大概會天天往死里哭。

  周晩瑩說:「你管這叫享福,我卻覺得是可憐!他才兩歲!斧頭都拿不動的年紀,憑什麼要扛那麼多重擔!」

  番薯啞口無言了會兒。

  「但是……」

  「別攔她,」宴清風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讓她走。」

  番薯低著頭讓開一步。

  卓明月往前走,卻不見周晩瑩跟上來。

  周晩瑩站在宴清風面前,說:「你也別怪她無情,她若是真的從來對你無情,倒不會這樣耿耿於懷了。她曾經向你祈求過的。失望過,徹骨地痛過,才會膽怯,她只是不敢重蹈覆轍,你能理解的對嗎?」

  宴清風「嗯」了聲。

  她又看向番薯。

  「沒經歷過她承受的事,哪來的資格替她說放下?你去問問土豆啊,他比你總有資格說話!」

  並非針對宴清風,她只是受不了番薯那口氣。

  話里話外都是「你忘恩負義,你不識好歹,你不配做母親」的指責。

  一個外人,憑什麼拿自以為是的公正,來做出批判?

  宴清風有人疼,卓明月就沒有嗎?

  說完這些話,周晚瑩走到卓明月身邊,挽住她胳膊。

  「發什麼愣啊,回家啊。」

  卓明月低聲說:「你不勸我回長安了?」

  明明前兩天,周晚瑩還在勸的,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想要勸她一起回長安。

  周晚瑩氣鼓鼓的道:「我勸歸我勸,別人逼你那就不行。回還是不回是你的事,都沒有錯,他憑什麼來說你啊。」

  初秋的天,涼風陣陣。

  落霞染紅天邊,孤雁飛向艷烈如火的天際。

  卓明月似乎聽見那大雁的嘶鳴聲。

  那嘶鳴,並非落單的悲戚,而是一往無前的炙熱。

  「我回去的。」

  「什麼?」

  周晚瑩愣了一愣。

  卓明月說:「長安有你,我為什麼不回去?」

  她也從來沒說一定不回去啊。

  雲程問她的時候,她便說青菱成親要去隨禮,隨這份禮,人總得去長安吧。

  只是雲程大概誤解了她的意思,她也沒來得及解釋。

  至於宴清風。

  她不是回宮,也不是跟著宴清風回去,便沒什麼好多說的。

  周晚瑩歡喜地轉到她面前來,握住她雙手。

  「真的?」

  「嗯,」卓明月解釋道,「夏朝很多地方都被貼過我的畫像,但長安絕對沒有。」

  段以珩絕不敢把尋人畫像貼到長安去,也正是避開了長安,宴清風才不能及時查悉此事。

  她除了回長安,又能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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