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為母則剛
2024-07-08 09:52:12
作者: 愛吃泥鰍的小蚯蚓
山林中,一片茫茫大霧。
他聽見孩子的哭聲,時而在左,時而在右,卻如何也遍尋不到。
「溯兒!」
他追著那哭聲,直到精疲力竭,跪倒在地。
女子出現在他眼前。
「我的溯兒呢?」
她淚流滿面,單薄的似能被風吹走了去。
宴清風凌亂的說:「你別急,我父親不會傷害溯兒的,你只要呆在我身邊,孩子會回來的,會的……」
她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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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清風,永別了。」
……
一道尖銳的熟悉的聲音在指控什麼。
那道聲音悲戚,痛心。
宴清風睜開眼反應了會兒,才想起那是他母親的聲音。
他轉眸,看向正拉扯著父親衣襟,悲痛欲絕的母親。
「怎麼就起火了,溯兒怎麼就沒了!你把孩子偷走都幹了些什麼啊!」
「你說話啊宴幸川!我叫你把溯兒帶回來你為什麼不聽!」
「你把溯兒帶回來啊!」
宣王任由她拉扯自己,她不停質問著,時而給他幾個耳光。
這屋子裡,都是她痛哭質問的聲音,和巴掌聲。
宣王餘光瞥見床榻上坐起來的宴清風。
他慌忙向兒子走了一步。
「你聽我說,孩子很可能沒死,那屍體都燒焦了,不一定是溯兒。」
燒焦這兩個字眼,落在段知菁耳中,又是撕心裂肺的哭。
她捂著心口身子緩緩下落,癱坐在地上。
宴清風怔怔的看向父親。
此時此刻,宣王已沒了三日前的沉著冷靜,他慌亂的解釋著。
「你入九重山那日,巫馬陵帶卓明月去了溯兒藏身之處,與我的人馬一場惡戰,不知怎的溯兒的屋子就起火了,清風,都燒沒了,看不出樣了,未必是……」
宴清風從床上起了身,四肢僵硬無比。
他的眼前涌過溯兒鮮活的模樣。
溯兒已經會笑了,一逗都咯咯笑出聲,還會在搖籃里翻身,趴著抬起頭,得意的對他笑。
每當這時候,明月的眉眼就柔和無比。
「帶我去見溯兒。」
他開口,聲如裂帛。
段知菁終於止住了哭聲,淒淒目光在望向兒子是化作一片心疼。
「清風,別看了吧,」段知菁捂著胸口,心痛到這幾個字說出來都艱難,「那孩子……面目全非了,你別去看了。」
她去看到的,實在慘不忍睹,她當場就哭暈了過去。
這場面,她閉上眼就在腦海里揮之不去。
三日前她還抱過,對她笑的孩子啊,就成了這般模樣。
宴清風眼底血絲密布。
他死死的看著父親,「帶我去看孩子。」
「清風——」
宣王說不出拒絕的話來,兒子想做的事,從來攔不住,他只能徒勞的說一遍:「不一定是溯兒。」
他終究在宴清風把那話重複了幾十遍之後,帶他去了放孩子棺木的屋子。
那麼大的嬰孩,照習俗不能辦喪,且溯兒是皇帝,這消息得壓下來,宣王便不允人在棺前痛哭。
小小的棺木,就那麼孤零零的停在堂中。
宴清風上前,手在棺蓋上停了片刻,才推開。
眼前是一具小小的焦屍,沒有一塊皮肉是好的,那小小的肉手,成了一團焦石。
宴清風伸手,要把孩子抱出來。
宣王用力把他拉到一邊。
「人死不能復生!算了!生個孩子也容易得很!你不要鑽在這事裡頭出不來!」
宴清風雙眸木然的看著他。
「你害死了我的兒子,我沒法對你動手,那我便害死你的兒子,總算公平吧?」
宣王聽明白他的意思,怒吼道:「宴清風!你瘋了不成?」
宴清風腦中實則是一片空白,茫然。
他想,他孩子的命,總要有人來賠吧。
反正孩子沒了,他也沒有再面對卓明月了。
他往外走。
宣王沉聲道:「你死了,卓明月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宴清風猛地回頭。
記憶中那個偉岸的父親,竟然如此卑劣。
「你要殺卓明月的時候,拿溯兒來哄我活下去。」
「如今溯兒沒了,你就拿卓明月來哄我活下去。」
「你明知我除了家人,唯獨在意他們母子,你卻要逼我到如此境地!」
段知菁腦子慢,她問宣王:「當時溯兒身旁那具女屍,不就是……」
「是溯兒的乳母!」
宣王打斷了她的話。
段知菁到此時也反應過來他為何這樣說,不再吭聲。
宴清風道:「好,那就把卓明月帶過來。」
宣王沉默須臾,道:「她跑了,我們費點人力,早晚能找到她的。」
宴清風笑了起來。
他是算不上聰明,可這種情形下,那說到一半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他想來也能猜個大概。
「溯兒沒了,她會跑?」
他笑得越來越大聲,癲狂,笑得胸腔顫抖,「她在這世上,只有溯兒了,她會跑?」
宣王抿緊了唇,面色變得異常難看。
段知菁撲上去抱住兒子。
「沒死,真的沒死,母親跟你保證,一定能把人找到的!」
「好孩子,母親活不長了,你捨不得叫母親不安心的,是不是?」
她聽過許多痴情男女殉情的故事,先前兒子那麼信誓旦旦的告訴她,他也會死的,如今想來,竟叫她如此害怕恐懼。
溯兒和卓明月,但凡有一個活著,也好啊。
可是偏偏另一具女屍,與卓明月身量全然相仿,腕上被火融了一半的金鐲子,也被證實是卓明月離宮時戴著的那隻。
「哥。」
宴清風轉眸,看向門口走進來的宴青菱。
宴青菱短短三日間瘦了一圈,雙眼紅腫,想來是在外頭擦乾了眼淚,再進來的。
她深深呼吸,儘量使話語顯得平靜。
「哥,巫馬陵要見你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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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馬陵帶兵入山之事,終究不了了之。
雖然交戰,卻沒本著不死不休的目的去,便沒多少傷亡,只是混亂之中,房屋不甚起了火。
且如今多事之秋,不是與扶風國交惡的時候,他又奉本朝太后之命,還占了理的。
宴清風去驛館見了巫馬陵。
巫馬陵倒了杯酒,推到他面前。
「不管你信不信,我親眼目睹,宣王的人眼見著不敵於我,便往那屋子裡扔了火把,說是宣王之命,若是不得不被搶走,乾脆不留活口。」
「太后聽到屋子裡有孩子哭聲,不管不顧衝進火海里去了。」
巫馬陵痛飲一杯,真心實意的扼腕道:「女子本弱,為母則剛,她為了孩子不計生死,叫我一個大老粗也看著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