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送他
2024-07-08 09:50:47
作者: 愛吃泥鰍的小蚯蚓
被單和床褥都染了血跡。
卓明月換好那些,看到宴清風又去抱了被褥,親自鋪在床邊地上。
他的動作熟稔又自然,好似不曾受傷。
見她呆立在床邊,宴清風說:「好好睡,別多想。」
卓明月有點恍神。
宴清風輕笑,「要我陪你睡?」
卓明月立刻鑽進了床上被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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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很快就睡去了,發出了輕微的均勻的鼾聲。
她輾轉反側,有些難眠。
真可笑,方才竟然在某一瞬,看著他心滿意足的模樣,她心中莫名起了愧意。
為什麼要有愧意?
為什麼?
可他為什麼這麼笨,從前被人設計,他中計。現在被她利用,他還是上套。
她的手摸上小腹。
你可別像了爹,做人還是聰明點為好,做的每一件事,也不至於遺憾,不至於追悔。
……
去上朝之前,宴清風著手去拆肩膀處的繃帶。
一晚上過去血早已止住,身上頂這麼厚實的玩意兒,實在不舒坦。
見這情形,卓明月沒顧上穿起鞋襪,便立到他面前,把他剛解開的繃帶綁了起來,還打了個漂亮的繫結。
她甚至還拿起他的外袍,為他穿衣。
宴清風看著眼前的女子。
她為自己套上衣袖,她低垂的眉眼近在咫尺,他卻看不出那眼底里那抹暗色到底是什麼。
「你這樣,我會誤會你願意做我妻子。」
卓明月手上一頓,繼續幫他束好腰封。
他下朝後便會去看望大長公主,只要現在他不把繃帶取下來,到時候大概率也是不會取的。
宴清風又問:「我可以這樣誤會嗎?」
卓明月扯開這話,「你還是想想,等段以珩的事傳回長安,你怎麼面對這朝局吧。」
「拿臉面對,還能怎麼面對,」宴清風漫不經心道,「大臣們有幾個傻子,先前真能被蒙在鼓裡?都是裝聾作啞罷了。如今我非說隴西那位是冒充的,看有幾人不信。」
卓明月抬起眼帘。
「指鹿為馬?」
宴清風點頭,「嗯。」
卓明月道:「派誰去剿滅?」
宴清風颳過她鼻樑。
「探探風再決定讓誰去。」
他見她拿起冠帽,順其自然的把頭低了下來,方便她觸及他的頭頂。
她把冠帽放在他手裡。
「不早了,去上朝吧。」
她站在原處,望著他背影,心裡頭估摸著,隔那麼遠都能看出他肩膀處不對勁,大長公主應該不至於看不到吧。
宴清風翻窗而出前,回頭看了一眼,發現她竟然在目送自己。
心頭划過一陣暖意。
這大概便是,且離且去莫思量,倚門紅翠多相望。
真好,又是有媳婦的一天。
-
做母親的向來心細如髮。
在看到宴清風的第一眼,段知菁便問:「你肩膀怎麼了?」
「小傷,沒事,」宴清風雲淡風輕道,「父親來過沒有?」
今日勢必要叫父親寫份和離書,他若遲遲不來,便要派人去請了。
段知菁見兒子受了傷,諸事都拋卻腦後,上手去扒他衣襟,「我看看。」
宴清風揮開她手。
他這麼大人了,怎麼能被母親扒衣服,多彆扭。
「就一點小傷,真沒事。」
段知菁卻不信,一點小傷,怎麼會包紮得這麼厚實,這看起來顯然傷了一片。
「誰傷的你?」
她臉色越發暗沉凝重。
宴清風見她如此,更不想她追究到卓明月身上去,便道:「跟父親切磋,有所失誤罷了,母親,這種傷我們男人都不放眼裡的。」
是宴幸川動的手?可是宴幸川不是瘸了一條腿,如何打得過清風!
「那你父親,傷到沒有?」
「沒啊,」宴清風胡扯說,「我讓著他的,他不是腿有傷麼,我總不能趁人之危,便讓了幾招,結果自己反倒折了。」
段知菁退後兩步,失神跌坐在圈椅上。
身為人子,被孝字束縛住,總不會真正對父親出手。
故而父子相爭之局,正如卓明月所說,是必死局。
「母親,怎麼了?」宴清風見她臉色不對,握住她肩,「哪裡不舒服?」
段知菁沉重的搖搖頭。
「去書房把你父親叫過來。」
宴清風剛準備去,段知菁起了身,「不必了,我去尋他吧。」
宣王獨自在書房中。
段知菁到時,他正枯坐在案牘前,雙手握一紙和離書。
見著她,才恍然回神,當著她的面,按上了手印。
段知菁拿過來,一一閱過,果然比當初那紙乍然看到的休書入眼得多。
沒有說她所犯七出,沒有列舉她失德之處。
只是結緣不合,盼願娘子相離之後,重梳蟬鬢,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墨跡早已干透,想必他寫了至少有半個時辰。
段知菁指腹沾了印泥,按上自己的手印,再將它仔仔細細疊起來,藏入懷中。
「你許久不嘗我的手藝了,這是我留在王府的最後一日,便為你做一頓午膳吧。」
宣王往寬大的椅背上一靠,捏了捏眉心。
「不必了,你走吧。」
「喝酒了?」
段知菁嗅到這書房裡一股濃郁的酒香,想必哪個角落裡,躺著幾個空酒罈。
「我給你煮碗醒酒湯。」
宣王看著她,笑了笑,「你這是哪一出?」
段知菁沒管他怎麼說,自顧自去膳房熬了湯。
端到書房時,他仍然坐在那裡,怔怔地看向她。
他沒有伸手來接,段知菁便把這青瓷燉盅放在了他面前的案牘上。
宣王的視線久久凝著這燉盅,仿佛透過它,望見很久遠的過去。
「你上回給我做這東西,是孩子們都還小的時候。」
後來他再如何喝得伶仃大醉,她都不曾管過。
段知菁說:「的確太遲了,回不去了。」
她作勢要將燉盅拿回。
他握住了她手腕,她腕部瘦得只余骨頭,好似再用力點,這腕骨便能碎了去。
「我會喝的。」
段知菁看著他拿起燉盅,掀開頂蓋,那白玉勺在湯中舀了舀,遞到唇邊。
「宴幸川,」在他入嘴之前,她問,「你還記得我做的醒酒湯的味道嗎?」
宣王嗅著勺中湯藥散開的氣味,眉頭漸漸斂起。
那勺依然在唇邊,卻遲遲沒有入嘴。
段知菁道:「你說我們從無夫妻情誼,並不對。畢竟你向同僚吹噓我被你收服之時,其實也心知肚明。」
宣王掀起眼瞼,眼底血絲紅得密密麻麻。
「都到了這時候,還要翻舊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