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孤單的王

  劉駿聽完，只覺心中頓時豁然開朗，諸多煩躁、陰鬱的情緒，更是一掃而空。

  有時候，人就是這樣，猝然間突聞「巨變」，在遭遇了打擊、挫折之後，難免會在慌亂中，暫時失去理智，導致一時「上頭」。

  在這個時候，身邊要是有一個了解自己、懂得自己，又有大局觀的「良師益友」，為迷途中的自己指明方向，那該是多麼的幸運啊！

  劉駿雖然兩世為人，可他卻終歸還不是聖人，所以劉駿也自然不會免俗、例外，難免在有些時候，會被情緒所左右。

  但劉駿無疑又是幸運的，因為每逢關鍵時刻，他身邊總是會有人站出來，為他及時出謀劃策，扭轉航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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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佖作為謀士，不僅智略出眾、大局觀極強。更為難得的是，他還極為了解自己的主公，知道自己該在何時出現？又該對劉駿，提出怎樣的建議。

  要說唯一的缺點的話，可能就是李佖身上，那股偶爾「執拗」的文人風骨了。

  所以，李佖才會在有些時候，顯得是那麼的固執己見。甚至，不惜搭上此身，也不願意眼睜睜的看著劉駿，一步步錯入「死局」。

  頭腦重新恢復清醒的劉駿，如何還想不明白，自己一時衝動，差點就又再次釀成大錯。

  若他真傻乎乎的，選擇從江陵調兵，恐怕等他趕回去時候，黃瓜菜可能都徹底涼了。

  作為一個，一出生就不受寵的皇子。

  劉駿在這個世界上，擁有的東西本就不多。

  「和姐姐劉楚玉之間的姐弟之情，與白萱兒從小到大的相知相勉，以及遇到蘇傾雨後，她帶來的愛與包容，再加上謝暉、李佖，這兩個為數不多，不在乎他身份的知己好友。

  對了，還有那把龍椅上，備受制約的皇權。」

  這，便是他劉駿，所擁有的全部。

  正是因為擁有的少，所以劉駿才會格外的在乎，願意去小心呵護、付出。

  哪怕是當初，他明知金陵已是「死地」？

  哪怕是入周「三年為質」，他受盡了屈辱？

  哪怕是在那張冰冷的龍椅，他從未感受過半分「自在舒寧」？

  可他，卻還是沖的義無反顧。

  劉駿無法想像，若是真因為自己的這一個疏忽，在金陵造成了什麼不可挽回的後果。

  他可能一輩子，都不會放過自己。

  這次，終究還是他搭了李佖的人情，對了，還有上次。

  沉默了好一會。

  劉駿終於還是低下了，他那帝王高高在上的頭顱，對李佖開口道。

  「長源，謝謝你！四年前，是朕的錯。」

  言罷，劉駿便轉身上馬，準備按照李佖的安排，帶領少量隨從前往渡口，然後再乘船沿江而下。

  黑夜中，李佖盯著劉駿的背影緩緩消失，不由得「嘿嘿」一笑，自語道。

  「好像我真怪過你似的？」

  直到這一刻，君臣二人之間的隔閡，才盡皆散去。

  ………………

  金陵，東華門外。

  又一輪大日緩緩升起。

  「頂住！」

  「給我頂住！」

  此時，在金陵戰鬥最激烈的東華門城樓上。

  數日鏖戰下來，謝暉已然臨近力竭。持弓強撐，頭髮散亂、渾身血污的他，哪還有半分昔日世家子弟，渾然處事的風采。

  戰至今日，謝暉就連身上的鎧甲，都已經被兵刃砍的破亂不堪，要不是在裡面，還穿著一層價值連城的內甲，死死護住了謝暉的關鍵部位。現在謝暉還能不能站在這裡，可能都要成問題。

  但是為了心中的堅持，謝暉還是操著沙啞的嗓音，在強撐著指揮戰鬥。

  其實，有著半步宗師水準的謝暉，武道水平是一點也不弱。妥妥的，在戰場上單挑打個好幾百人，都不成問題，更何況，這還是在易守難攻的宮牆上。

  能把他逼到如此狼狽的地步，可見對手是如何的了得。

  最初的那幾日，叛軍雖然攻城的聲勢不小，廝殺的也很慘烈。但由於主帥劉鎮指揮不力，加之在禁軍手裡，他們又沒有多少攻城設備，對方很明顯，是不可能攻打上來的。

  這種狀態下，其實謝暉並沒有感到多少壓力。

  但是自從劉楚玉換帥，楊帆上陣之後，謝暉的苦日子就來了。

  那楊帆，本就是個極其會用兵的，指揮攻城後，又仗著手裡面兵力的優勢，把攻城部隊分成了多幾波，不分晝夜的都在驅趕著士卒，進行蟻附攀牆攻城，是一點喘息之機，都不給謝暉留。

  並且，楊帆本身的武道水平也不弱於謝暉，時不時的就趁謝暉不注意，衝上城牆廝殺一陣。有好幾次，要不是被謝暉及時堵住，宮牆可能就要被楊帆攻下來了。這一來二去，弄的謝暉是不堪其擾，一連幾晝夜，硬是連宮牆都沒有敢下過。

  這種狀況下，哪怕是謝暉把皇宮裡的宮女、太監們，都給補充了上來，也還是無濟於事。

  仗打到這種地步，現在連謝暉自己都不能保證，他還能在這裡，繼續堅持多久。

  至於其他的幾位將領，顯然也好不到哪去。

  宮城守將郭濤，更是早已在前幾日，便戰死在了西華門。現在全靠文官出身的範疇，在那裡帶著他手下的衙役，死死撐著。

  再沒支援，他們可就真要全完了。

  正在謝暉思索之際。

  「報！」

  只見瞭望台上的士卒，飛奔了下來，對謝暉稟報導。

  「稟將軍，從南門那邊，好像又過來一支兵馬，人數大概在七八千人左右。」

  聞言，謝暉虎軀一顫，頓時臉色大變。

  怎麼又有兵馬來了？

  數日來，大大小小趕至金陵的兵馬，都不知道有多少波了，但無一例外，全都是對面的人。

  現在，叛軍能調動兵馬已達數萬。

  這會，要是對方再來一支，七八千人左右的生力軍加入戰場，這仗還能打的下去嗎？

  不用想都知道！

  「久守必失，皇城必破。」

  打到現在，哪怕是作為對手，謝暉都不得不承認，劉楚玉在大唐的影響力，簡直是太恐怖了。

  深吸了一口氣，謝暉隨即壓下滿腔心悸，大步朝著奉天殿的方向走了過去。

  局勢糜爛至此，已然事不可為。

  謝暉現在唯一的想法就是，要幫蘇傾雨謀一份後路。如此也算對得起，他和劉駿之間的兄弟情誼了。

  他這次是真的盡力了。

  …………

  夫子廟前，兩支兵馬列陣相對。

  其中一支，來的正是岳凝的兵馬。為首的便是三品雲麾將軍岳凝，身後則是跟著岳雲、張天、楊興等一眾「岳軍」將領，還有其麾下的數千兵馬。

  而這也是劉駿留給蘇傾雨，最後的保命手段。

  當初，在劉駿查到，其大哥劉鎮還在人世時。劉駿就篤定，這位「先帝」在他離開金陵之後，必然是不會安分的。

  但彼時劉駿出兵荊南，已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更何況當時，劉駿也確實是在朝堂上屢屢受挫，再陪那群「老油條們」繼續混日子，他是真有些玩不動了。

  不過，考慮到劉鎮還活著，雖然出兵荊南這一點，劉駿不可能改變。

  但是因為放心不下蘇傾雨，所以劉駿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在臨走前，要給蘇傾雨偷偷留下一支兵馬，以備不時之需。

  至於為什麼劉駿選擇岳凝，而不選擇近在咫尺的金陵禁軍呢？

  這也是劉駿沒辦法的事，就禁軍那群將領，別說蘇傾雨了，就是連身為皇帝的他，都很難調動指揮的了。

  而忠於自己的鐵甲衛還有新軍，劉駿又必須帶到荊南去作戰。

  沒辦法，劉駿只得把目光放的再遠些，如此一來，率兵駐守在石門的岳凝，自然也就進入了劉駿的視野。

  石門作為金陵門戶，全力行軍，只需日余便可趕至金陵。其領軍將領岳凝，更是「精忠報國」的典範存在，這一點，劉駿在之前的蘇州剿匪中，就已經充分的驗證過了，對其自然是十分放心。

  所以劉駿才會在臨行前，特意派心腹，攜帶密旨前往石門，令其暫時聽命於蘇傾雨，金陵如若生變，亦可伺機而動。

  正是因為這樣，岳凝在同時收到「太后」和「皇后」，發出「勤王剿賊」的詔書時，才會力排眾議，不顧弟弟岳雲和軍中諸將的勸阻，毫不猶豫的選擇站隊蘇傾雨。

  不過歸根結底，在劉楚玉的影響下，金陵周圍加入叛軍的隊伍，實在是太多了。

  從耽擱了數日，加之現在「岳軍」人人染血的鎧甲上，就可以看出，岳凝領軍，一路殺到此處，顯然並不輕鬆。

  在夫子廟前，奉命領兵阻攔岳凝的，是一個名叫關越的禁軍將領，和其麾下的一標兵馬。

  廝殺多日，雙方碰面，自然也是分外眼紅。

  多說無益，仇敵相遇，提刀來戰便是。

  可關越手下的禁軍，本就是剛剛從皇城那邊，被打退下來的隊伍，尚未來得及休整，便被指派了過來，倉促之間，又怎會是岳凝麾下，常年「野戰」悍卒的對手。

  撲一交手，關越的禁軍便被「岳軍」，沖的七零八落，陣形大亂。

  就連關越本人，也在開戰不久，被楊興找準時機，斬於亂軍之中。

  主將戰死，驚恐的士卒，隨即便是四散而潰，倉皇逃竄。

  敵軍雖退，但戰事緊張之下，岳凝哪裡還顧得上，去銜尾殲敵，簡單凝聚了一下隊伍，岳凝便繼續率軍，迅速直奔皇城而去。

  ………………

  「世妹，你就聽我一句勸，行嗎？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你點個頭，我就是拼了這條命，也定要帶著你殺出去。」

  此時，奉天殿內，謝暉正對著蘇傾雨苦苦相勸。

  一旁的小翠，也跟著連忙附和道。

  「小姐，你就聽謝公子的，咱們走吧！真沒必要為了他，把您自己的命搭在這。」

  見蘇傾雨還是沒反應，小翠氣急，索性就開始揭起了劉駿的老底。

  「小姐，您也不想想，陛下他是怎麼對您的，不是他在立後之前，端著毒酒和白綾……」

  聽見「毒酒」和「白綾」，謝暉沒由的便是心中突然一緊，目光更是死死的盯向了蘇傾雨，仿佛在求證什麼。

  如果可以，謝暉真的願意，站到蘇傾雨的身前，幫她擋下一切。

  只是奈何，相遇時，便已然知道了彼此的結果，既然如此，默默守護，對於謝暉來說，可能也不失為一種最佳的選擇。

  小翠舊事重提，蘇傾雨當即就是一個眼神剜了過去，示意其馬上閉嘴。

  可主僕多年，關於蘇傾雨生死攸關之際，小翠又怎會懼，當即便迎著蘇傾雨的目光繼續道。

  「您不要我說，我也要說，小翠雖然沒有喜歡過人，但我是真心覺得，從這麼長的時間表現來看，陛下他配不上小姐您。

  這麼長時間，我也算是徹底看出來了，在這個宮裡，他真正在乎的，恐怕就只有賢妃娘娘了。

  至於我們，都不過只是他利用的工具罷了，哪怕就是小姐您，真的為了他死在這裡，他也不一定會在乎的？」

  見小翠越說越過分，蘇傾雨是再也忍不住，起身便欲呵斥。

  容嬤嬤見狀立馬給小翠一個眼神，擔心氣壞蘇傾雨，小翠才情願的閉了嘴，不過還是賭氣似的，別過了頭去。

  看也不看蘇傾雨一眼。

  她雖然人不大，但是她不傻，劉駿如此對自家小姐，她是真心為小姐感到不值。

  可小翠是怎麼都想不明白？

  小姐這麼聰明的一個人，為什麼她自己就看不清楚呢？

  小翠之後，容嬤嬤跟著接過了話道。

  「小姐，您不為自己考慮，總該為小主子考慮考慮吧！」

  聽到容嬤嬤提及腹中胎兒，蘇傾雨眼中瞬間閃過一抹溫柔，可很快便再次堅定下來，對謝暉開口正色答謝道。

  「世兄好意，傾雨心領了，但國事加身，傾雨又豈能隻身遁逃？」

  謝暉聞言，剛要再勸，就見殿外一個小太監，滿臉喜色的跑了進來。

  「援……援兵。」

  「岳將軍的援兵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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