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何以只是你人生中的一段插曲（48）

  之所以說這張照片不乾淨是因為照片裡有一對不穿衣服的男女——

  女人側躺在床上，男人在她身後，前胸緊貼女人的後背，雙手握著女人的纖腰，即使房間裡沒有開燈，看不清女人和男人的容貌，還是能判斷出他們正在做什麼。

  

  呵！

  這一定又是哪個無聊的傢伙在搞惡作劇吧！

  穆亦染以前遇到過這種人，加她好友時的驗證信息說是她的同學，而她同意和對方加好友後，那邊就一張接一張的發來辣眼睛的照片，還說一些很噁心的話，想約她出去「玩玩」……

  穆亦染正想拉黑這個人，有一張照片發過來。

  她本沒有打算再看，然而，小拇指的指肚卻不小心戳在了照片上，這張照片立刻最大化的占滿整個屏幕。

  依然是那種沒羞沒臊的照片。

  不一樣的是，這一次，房間裡開著燈，女人的臉和男人的臉被拍得清清楚楚，她一眼就認出裡面的女人是童婉茹，而男人則是她的老公楚凌霄！

  「嗡！」

  「嗡！」

  「嗡！」

  手機不停的震動著，一張接一張的傳來，她卻沒有再去看，心仿佛破碎了，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就這樣僵硬的坐在床邊，像一個沒有靈魂玩具娃娃。

  她的老公出軌了！

  而她的老公出軌的對象正是他視為妹妹的童婉茹！

  這個念頭在她的腦子裡不住迴蕩著。

  就這麼呆坐著，時間對她來說仿佛停止了，就連手機掉在地上，她也沒有察覺。

  不知過了多久，浴室的門被推開，一道頎長的身影走出來。

  「染染？

  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哪裡不舒服嗎？」

  男子的聲音這麼溫儒、這麼磁性，就像令人上癮的毒藥。

  穆亦染抬眸望去，他剛洗過澡，身穿一襲松垮垮的白色居家服，原本就濃黑的頭髮因為還沒有完全乾燥而顯得愈加濃黑，整個人就像一塊剛從深水中打撈出來的至尊美玉，如此的矜貴不凡、出類拔萃……

  而她呢？

  她是個再平凡不過的女人，甚至被一個渣男耍弄、拋棄過，早已經體無完膚，就像殘花敗柳，她哪配得上楚凌霄這種近乎完美的男子？

  而這種優秀的男子就像人中龍鳳，主動要翱翔九天，是關不住的，又怎麼可能因為和她發生過肌膚之親就滿足於此，不再去碰觸其他的女人了呢？

  是她自己太異想天開了，居然在一次又一次的和他有了親密關係後就開始自我膨脹、忘記了他們之間真正的關係，竟然會天真的妄想他以後會獨屬於她！

  「到底怎麼了？」

  楚凌霄已然來到她面前，用右手的手背放在她的額頭，探查她的體溫。

  「我沒事……」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發出聲音的，推開他的手，想站起來，身體卻像被掏空了似的，雙腿軟綿綿的使不出一絲力氣。

  只好垂下睫毛，不去看那張盛世美顏，

  「難怪你身上有香水味，難怪你會說那些奇怪的話，原來你和她發生了關係，是這樣嗎？」

  這一刻，男子高大的身影像風中的樹影般搖曳了兩下，那雙潤玉般的眸里分明流露出濃郁的令人窒息的愧疚，

  「老婆，我對不起你，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無論你怎麼懲罰我，我都接受。」

  沒有正面回答。

  而這番話就等於承認了！

  最初的這一瞬間，穆亦染有種被一把利刃生生剖開心臟的感覺。

  其實，看到那張照片時，她心裡就已經有了答案。

  楚凌霄在外面過了夜，身上沾染了童婉茹的香水味兒，一回到家就向她道歉……他和童婉茹做了什麼，不言而喻……

  可她的內心深處還是抱有一線渺茫的希望。

  他親口給出答案的這一刻，她心中那一線渺茫的希望也破滅了！

  「打你，罵你，懲罰你……呵……」在這最殘忍的一刻，她竟然笑出聲來，心仿佛在滴血，卻倔傲的抬起頭，淡漠無痕的直視著楚凌霄飽含愧疚的眼睛，

  「楚大醫生啊，難道你忘了我們結婚之前立下的協議了嗎，我們不過是為了達成各自的目的暫時搭夥過日子而已，我不是你真正的妻子，你也不是我真正的老公，你可以隨心所欲睡你喜歡的女孩子，我無權干涉，我有什麼資格罵你、罰你？」

  楚凌霄的眼裡分明掠過一抹痛，

  「染染，你不要這樣，我知道你很生氣，你這樣說話對我來說比打我、罵我更讓我難過。」

  「哦？」穆亦染一臉諷刺，

  「我不是對你說的很清楚了嗎，我們早就立下過協議，你可以在外面和其他女人隨便放縱、玩樂，我也同樣可以和其他男人放飛自我，你只是行使了你的權利，我有什麼好生氣的，至於你……你又哪來的對不起我，你難過什麼呀？」

  「……」俊美絕世的男子嘴唇微動，卻因為強烈的情緒說不出話來，只是眼裡那抹痛，更濃了。

  直到現在，穆亦染才恢復力氣。

  竭力從容的撿起手機，站起來，向前走出兩步，站在他左後方，無神的看著前方那面冰冷的牆壁，讓聲音儘量冷淡、無謂，

  「楚凌霄，我們離婚吧！」

  「你……說什麼？」一向處變不驚的男子，此刻的聲音竟然在顫抖。

  「我、們、離婚！」這一次，穆亦染一字一頓，字字凌厲清晰，如同無情的刀刃，

  「當初我們結婚，一是為了保留我肚子裡的孩子，二是為了讓你擺脫你的父母對你逼婚，畢竟，就算好心幫別人的忙也要量力而行，總不能為了幫別人搭上自己的人生不是嗎？

  正因為這樣，我們才會立下那份婚前協議，只要我們之間的任何一方遇見所愛的人，就可以提出離婚，另一方必須無條件的答應，你遇見了所愛的人，我不做你們之間的絆腳石，我們現在就去辦理離婚手續，你的財產，我不會帶走一分。」

  「我不同意！」

  這個往常無比沉著、冷靜醫生此刻竟無比激動，突然轉身在穆亦染身後抓住她的手腕，

  「穆亦染，我承認我辜負了你，但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和你離婚，我永遠不許你再提『離婚』這兩個字！」

  那隻手顫抖著，抓得那麼緊，無根手指深陷進穆亦染的肌膚里，她感覺自己的腕骨要被捏碎了，疼得她面容扭曲，眼裡灌滿淚水。

  她強忍著不讓眼淚流下，聲音裡帶著絲絲惱怒，

  「楚凌霄，我今天才看清楚原來你這麼渣，童婉茹在你心中的地位不是一直很重要嗎，你不是一向很寵她嗎，你都把人家給睡了，難道不想對她負責嗎，我好心成全你，你怎麼反倒強勢、霸道起來了，不許我再提離婚了呢？」

  「因為我對茹茹的感情一向都是兄妹之情，在我的心中，茹茹永遠是我的親妹妹，與愛情毫不沾邊。」

  天吶！

  穆亦染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

  一向把童婉茹視為親妹妹，還是把她給睡了……

  該怎麼形容這個男人？

  變態嗎？！

  「那麼你怎麼還和她……上床？」穆亦染的聲音在顫抖。

  「昨天她的心情很激動，要死要活，為了安撫她，我陪她喝酒，可是發生了一點意外，茹茹她……

  我不想在背後說別人的壞話，總之，我那時很不清醒，我們躺在同一張床上的時候已經是深夜，我恍恍惚惚的以為身在夢中，以為在夢中和我纏綿悱惻的人是你，就……那樣了，早上醒來我才知道那不是夢，那個人也不是你……」

  聽到楚凌霄這些話穆亦染才明白，原來楚凌霄是被童婉茹下了套。

  想著照片裡的畫面，穆亦染的心裡還是很不爽，卻不像一開始那樣沉重的喘不過氣了，聲音稍稍舒緩了幾分，

  「就算是這樣，你和她也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明知道她對你有男女之情，怎麼還陪她喝酒，還醉得分不清夢境和現實，說明你的潛意識裡就是想和她發生點什麼。」

  「染染！你又在羞辱我了……」

  楚凌霄鬆開她的手，卻在她身後輕輕抱住她。

  穆亦染想在他的懷中掙脫，他卻死死抱住她不放，纖薄的嘴唇貼在她的左耳上，

  「你也知道，過去的幾年裡，茹茹沒少向我投懷送抱，不瞞你說，她甚至爬上過我的床，如果我真的對她有那種想法，還用得著多此一舉的拿酒當藉口嗎？

  再說，從醫學的角度上講，男人和女人那點事情，說白了不過是男人身體的一部分進入女人的身體的一部分之中，兩個人進行一點體液交流罷了……

  這種身體來往和體液交流，你和別的男人做過絕不止一次吧，不然也不會懷上孩子，我什麼時候嫌棄過你嗎？什麼時候拿你的過往說事了嗎？我只是稍有不慎和另一個女人有了這一次，你怎麼就這麼耿耿於懷？」

  「……」穆亦染目瞪口呆。

  居然無言以對了。

  「乖，我們現在算是扯平了，我保證這樣的事情以後絕不發生第二次，你也要對我忠貞如一，從現在開始直到我們此生結束，任何人都不許背叛對方，聽到沒有？」

  耳邊的聲音愧疚、磁性而又炙熱似火。

  穆亦染眼神恍惚，她今年二十一歲，在世上活了二十一年，她還從未像現在一樣混亂過。

  是啊！

  與周瀚宇的那段感情經歷是她人生中一道永遠不會癒合的傷口，她也無比後悔自己那麼輕易的把自己的一切全部交給了那個渣男，若是時間可以倒流，上天給她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哪怕她當時對周瀚宇用情再深，也一定要等到和他結婚的那一天才把自己的身子給他……那樣，她也不會被騙了……

  可是時間不會倒流，上蒼無情，從來不會給任何人重新選擇的機會。

  一切都已經無可挽回。

  那段經歷也成了她自卑的根源，自己和楚凌霄的身份本就雲泥之別，而她骨子裡傳統，經歷過那場失敗的感情後，覺得自己不再完美，每當和楚凌霄在一起更是覺得配不上他。

  楚凌霄卻從來沒有嫌棄過她。

  哪怕他的過往乾淨如一張白紙，卻從來沒有拿她和其他男人有過一段親密經歷來說事，就算把自己的交給她時也是毫不猶豫，從來就沒有覺得把自己的「完璧之身」交給一個懷著孩子的女人，自己虧了……

  平心而論，真的很難能可貴了。

  何況，他這次犯錯是因為中了童婉茹的算計，他也是受害者。

  於情於理，她都不應該過分的苛責他！

  若是照他所說，他和她扯平了，今後兩個人是彼此的唯一，她不虧，反而賺大了呢……

  「同意的話我們拉鉤？」

  耳邊再次響起灼熱的聲音，男子的手指伸到她的胸前。

  穆亦染心裡百轉千回，沒有行動，恍惚的問，

  「說真的，你完全可以有尊嚴的和我劃清界限，可我怎麼也想不明白，你這樣不顧尊嚴，甚至有點……低三下四……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魅惑般的聲音在耳邊響著。

  穆亦染的嘴角抽了抽，

  「當然是真話！」

  楚凌霄，

  「因為我愛你。」

  最初的一瞬間，穆亦染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下一秒，一顆先前還冰涼的心裡忽然像被放了一把火，一種前所未有的喜悅感如潮水般將她吞沒，她再也忍不住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的往下掉。

  我愛你！

  她上次聽楚凌霄說這三個字是在近一個月前，那是一個月光皎潔的夜，大醉酩酊的他緊緊抱著她在她耳邊輕聲說了這三個字，後來她才明白他在夢中把她當作了顧曦綰。

  而在那一刻起，愛情的種子已經在她心中生根發芽，只是因為覺得配不上他，不敢去正視這份感情，甚至刻意的逃避他。

  所以，明明很在意他，卻總是裝作對他滿不在乎。

  不止用滿不在乎的假象欺騙他，甚至欺騙自己——

  想讓自己也以為自己不在乎，其實是害怕與他分離的那一天，已經傷痕累累的心臟承受不起又一場沉重的打擊。

  然而，心深處卻無比渴望他再次在她耳邊說出那三個字。

  她想不到，自己的夢想居然在這個最尷尬的時刻成了現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