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糯嘰嘰

  我曾以為他出生即在羅馬，一定過得非常幸福，他所過的每一天都是我所仰望的。

  事實告訴我，他其實從不曾比我輕鬆和快樂過。

  生而為人，誰都不容易。

  我不生氣，只是很難過。

  為秦徹而難過，為他無法擺脫的冷漠而難過，為他明明嚮往光明、卻因為人為的黑暗阻擋而難過。

  「韓阿姨說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出身名門世家，眼高於頂慣了。我聽我媽說她這些年在秦家也不好過，一生走過一半，丈夫不喜歡就算了，兒子也和她不親近，近兩年性格愈發的古怪，像是誰也容不下似的。現在能讓她維持高貴的，把不秦太太這個頭銜。說起來，她也是個可憐人。」

  奶奶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秦太太蔑視我這種平頭百姓，自以為高人一等，其實非常可悲。

  因為她習慣了站在冰冷的頂峰，卻根本不知道人生其實更重要的是舒心和溫暖。

  「或許她不是容不下誰，她只是把秦徹當成了所有物，不允許秦徹選擇自己喜歡的人或事，一生一世只為她所用，成為她維持體面的工具。那樣的話，在秦徹的世界裡，只有她最重要，她沒有一無所有，也就心安了。」

  

  這樣的故事我在小說里讀到過不少，有人說這是戀子情結，也有人說是控制欲作祟，還有人說是生活不如意想要用這樣的方式證明自己沒有別人以為的那樣失敗。

  對於秦太太來說，大概後兩樣是全占了的。

  我為秦徹感到悲哀，但也為他慶幸。因為他長大了，豆豆的故事只能永遠成為過去，他將學會掌握自己的命運。

  只要他想過屬於自己的人生，必須學會做和他父母不同的選擇。

  「梧桐，很多時候我都在想，你的清醒和對事情的認知常常超出我的想像，你根本不像是普通百姓家的孩子。」

  這是因為我有一位了不起的奶奶。

  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是奶奶一點點教給我的。她老人家離我遠去了，可她教導過我的那些東西，將陪伴我一生一世。

  「是奶奶教得好。」

  李誠點點頭微笑，有一束光打在他的側臉，讓他看上去更添了幾分成熟和穩重，「你有一位非常偉大的奶奶，其實我挺羨慕，雖然從小的生活很清苦，但是有人真心的疼愛，想做什麼都可以隨心所欲。不像我們，出生那刻起，就被放在既定的框框裡。想要找到真我，很難很難。」

  這應該是他們那個圈子裡，所有人的心理剖析。

  這個晚上，我睡得特別踏實。被鳥叫聲驚醒時，已然是天光大亮，李誠正站在病房門外禮貌的敲門。

  我問他來得為什麼這樣早，他來不及多做解釋，只一個勁兒的催我快點洗漱，秦徹那邊有點麻煩，必須我親自去才能解決。

  以為是他的傷口出了問題，我心急火燎的拾掇好自己，連早餐都沒有吃，就被李誠推著上了九樓。

  其實我可以走，只是慢一點而已。

  李誠不讓，他說時間緊任務重，等我走到九樓，可能黃瓜菜都涼了。

  推開病房的門，我也是一驚。

  闖入眼帘的是滿地的狼藉，玻璃碎片、紙巾盒、擰得稀巴爛的鮮花、被子、枕頭，甚至還有一雙綰在一起的襪子。

  而秦二二正背對著我發脾氣，像一頭髮怒的雄獅，光裸著的上半身後背補丁似的貼著若干塊紗布，靠近脊柱的三塊紗布上透著隱約的暗紅，顯然是傷口被扯破滲出的血色。

  他手心握著一隻紅蘋果，手臂高高昂起，眼瞧著就要砸向窗子，我嚇得連忙喊住他。

  那麼大的蘋果，饒是窗子再結實，砸碎也絕不是傳說。

  病房裡已經夠亂了，再砸碎一面窗，那可真是無法收拾了。

  而且他身上那麼多傷，不好好養傷，怎麼那麼能作！

  不就是想砸東西嗎，沒關係啊，我可以買幾車讓他隨便砸。但那都是後話，現在的他最主要的任務就是養傷。

  「二二，住手。動作小一些，扯到傷口怎麼辦？」我憤怒的牛吼。

  這傢伙太不讓人省心了，從小養成的少爺脾氣真得改改。

  要不是沒辦法利索的起身，我早就衝過去搶下那個蘋果訓他一頓了。

  聽到我的聲音，暴怒中的秦徹奇蹟般安靜下來，揚起的那隻手迅速垂下，轉過頭，給我一個大大的天真到有些傻的笑容，眨著星星眼，「小乖，你來啦。」

  可不是來了嗎，不來你能見到我？

  我皺起眉頭，不贊成的盯著他手上那隻差點被丟出去的蘋果，一個新時代好青年居然玩兒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太幼稚了！

  怪不得李誠急匆匆的把我推過來，這是害怕我不知道秦徹的另一面，讓我認真的見證一次，也好在考慮給秦徹的答案時，不至於太過於感性。

  對，一定是這樣。

  我雙眼含淚轉頭握住李誠的手，「謝謝你李誠，讓我見識了秦二二瘋魔的一面。以後我會小心和他相處，避免哪天他發瘋而我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而被嚇到。」

  李誠尬的抓耳撓腮，唰唰地流寬麵條淚。

  秦徹：現在弄死李誠還來得及不？

  秦徹活動活動手臂和脖頸，遮掩的說，「我沒發瘋，這不是嗎，成天在床上躺著都要躺成床板了，我尋思運動運動。要是知道你這會兒來，我就不煉了。」

  我在心裡冷笑，扯淡也不扯得勻乎點兒，一聽就是扯淡，還裝的一本正經的說，能笑掉人的大牙。

  「還不如不來，還能少生點氣。」我抱著雙臂斜眼睨他。

  秦徹突然就委屈了，像只被遺棄的小狗，癟著嘴巴說，「我都那麼多天沒好好吃飯，好餓了。可是我問護士你怎麼樣，她們都說不知道，害我擔心得要死，根本吃不下。你看看，看看，我是不是瘦了好多？我要是繼續吃不下飯，會更瘦的，傷口也會很難痊癒。」

  所以呢，你是想要我怎麼著？

  「我是擔心你才吃不下飯的，你得補償我。」他眼巴巴的緊盯我，由大狼狗成功化身小奶狗。

  絕色的容顏、糯嘰嘰的小眼神兒，我受不了的舉手投降。

  「那是廚房嗎？我給你煮麵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