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遠遠不夠

  「你知道吧秦玉，我梧桐從小長到大，最討厭的就是骯髒的東西。」我抬頭，一眼便望進他的眼睛中。在那裡，我曾經無比熟悉的暖笑和純粹全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只有故作的深情，和不容易看透的算計，「可是，你都已經髒透了，也賤透了，又髒又賤的秦玉，有什麼資格去利用那些被你用一間老房子買斷的從前而讓我回頭呢？」

  秦玉半蹲的姿勢本來就不是太穩定，聽了我的話，身體陡然的僵硬，那層諂媚的笑臉突然變成一個面具，冷冷的扣在他臉上，死氣沉沉。

  「你知道的，梧桐此生最恨背叛，最討厭貪婪，最憎惡算計。而你，秦玉，所有這些，你早就做足了。其實這也不怪你，只怨從前的我太過天真，相信了你的那些偽裝，心甘情願的給你做先鋒，讓你有驚無險的度過那麼多年。

  然而，沒有誰會永遠犯傻。曾經我想過，如果早些發現你的原貌，我還會為你做那些事嗎？答案是不會，絕對不會。因為你這種人根本不「配被真心對待，像你父親和爺爺那樣，把你當成一條狗，是最合適的。秦玉，這輩子，你只適合做一條無家可歸的狗。」

  

  「還有，」我彎腰湊近他，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的道，「想讓我回頭看你是嗎？除非你死。我答應你，等你死的那一天，看在秦奶奶的份上，我會給你送一束黃菊。」

  說完，我看著他死人一樣的臉色，殘忍的笑了。

  不是我心狠，實在是他做過的那些事、說過的那些話，傷人太深。

  他只是傷害我就算了，我可以當我那十五年全都餵了狗。

  他千不該萬不該，不該讓奶奶帶遺憾離開。

  那是我永遠的傷口，不管用什麼都無法癒合的傷口。

  秦玉劇烈的喘息，突然捂住胸口，身體重重的跌倒在地上，癱軟得如同一灘爛泥。

  就好像一直憋著的那口氣散了，他再也找不到支撐下去的藉口，只能任由自己賴狗一樣躺在地上。

  這一刻，我的心情無比暢快，也無比悲哀。

  為我當年的傻不值，為奶奶的辛苦付出而心疼。

  秦玉他不值得的。

  然而，說一千道一萬，過去的終歸無法重來。如今能讓我稍微痛快點的，唯有他的痛苦。

  他眼底那無法掩飾的難堪和狼狽讓他看起來好像一條無家可歸的狗，我神清氣爽的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真好啊。

  拋棄做人所擁有的一切，伏低做小的去當狗，這也是他該得的報應了。

  看著他備受打擊的模樣，我這心裡怎麼就這麼痛快呢。

  不過，還不夠，遠遠不夠！

  要打擊他，就要將他一棍子打死。

  「對了，你說秦家要把秦徹的股份收回去是吧。這是你秦家的事，我無權置喙。我想要告訴你的是，秦徹就是沒有秦家的股份，或者他窮得必須上街頭討飯，而你坐擁整個秦家，我梧桐都不可能回頭看你一眼。知道為什麼嗎？因為秦徹是一個人，一個堂堂正正的人。而你，充其量算是一坨沒有回收價值的垃圾罷了。腐爛發臭的垃圾，哪怕他曾經多麼輝煌，也噁心得讓人只想捏住鼻子遠離。」

  秦玉單膝跪在地上，我看不到他的面部表情，但從他那微微顫抖的肩膀看得出，他此時有多麼的失望和懊喪。

  小時候的他就是這樣，在外邊受了欺負，不敢還回去，只會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著哭泣，那時的我會像英雄一樣給他出頭。

  現在，我只覺得好笑和膈應。

  當年的秦玉已經被錢勢和欲望殺死了，而當年無所畏懼的梧桐將再也不會為了秦玉去無所畏懼。

  這個道理我早已悟透，可惜的是秦玉還在抱有幻想，妄想我做個沒有底線的垃圾桶。

  如果未來我仍然和秦家有什麼斬不斷的關係，那只能是和秦徹，秦玉早就被我摒棄在世界之外了。

  「小桐，這世上，誰怎樣對我都沒有關係，只求你不要這樣對我，求求你。」秦玉的聲音裡帶著很重的哭腔。

  呵呵，你求我就要答應嗎？

  做夢！

  「這世上我對誰都不會這樣，唯獨對你。秦玉，這可是你獨一份的待遇呢，好好享受吧。」我充滿惡意的嘲諷他。

  十八歲之前的梧桐從未相過，有這樣一天，我也會變得如此惡毒，充滿趣味的欣賞別人的痛苦。

  秦玉走了。

  他沒有進去病房，不知是忘記了來醫院的初衷，還是根本就沒想進去，只是用我做一個藉口。

  於他來說，哪個答案都是正常的。

  「梧桐，想不到你戰鬥力這麼強，把那私生子弄得像SB似的。」

  我垂首低笑，他們都不懂，沒有人懂。

  「如果阿徹真的被收回股份，你，怎麼辦？」李誠神色複雜的問我。

  「秦徹是條必將騰躍九霄的龍，一時的低谷也只是他想歇一歇而已。如果他真的被收回股份，變得一無所有，我會尊重他的意見。只要他需要，我會一直一直陪著他。」

  「不會覺得他是個拖累嗎？」

  我被李誠氣笑了，「開什麼玩笑呢李誠，過去的我那樣的不堪，他都沒有覺得我是拖累，憑什麼互換位置我就嫌棄他是個拖累呢？退一萬步講，即使他真的變成拖累，我也只會盡我所能的幫助他東山再起。」

  「一個傻子或殘廢，你要如何助他東山再起？」

  我心裡咯噔一下，這是他對我的暗示嗎？難道說秦徹的情況實際並不是我昏迷時他說的那樣，而是傻了或殘了？

  仿佛看到秦徹木然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感知不到外界，也感知不到我。

  眼淚突然流了下來。

  那麼風光霽月的秦徹，我的二二哥，怎麼會那樣呢？

  心臟像被無數隻手緊緊的攥住，又悶又痛。

  空氣死一般的寂靜，李誠在等著我的回答。

  左手用力掐住右手的掌心，我斬釘截鐵的說，「李誠，你不用試探我。我梧桐和秦徹來往，看中的從不是他的錢和地位。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傻了殘了，只要他需要我，我就會陪著他，不離不棄。不要問我為什麼，沒有理由。」

  李誠沉默半晌，然後在後邊拍拍我的肩膀，頓了頓，又拍了一下，「今天我才明白，阿徹說的對，你值得，真的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