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陪你跨年

  我抱著冰冷的大門欄杆，把腦袋擠在兩根欄杆的中間，痴痴地望著人來人往的校園，更覺孤寂難耐。

  她們每個人都有著自己的歸宿，並快樂的盼望著與家人團圓。

  只有我，越是闔家歡樂時，越是滿心悲涼。

  伸出手接了一粒小雪花，看著它在心變成一隻小小的水滴。

  

  秦徹，你那裡下雪了嗎？是不是有很多人陪著你，不似我這樣的孤單？

  秦徹，有人陪著你，真好！

  忽然眼前一黑，一把純黑色的大傘罩在我的頭頂。

  是秦徹嗎？

  我驚喜的回過頭，看到的卻是一張似曾相識的臉。

  濃濃的失望裹脅了我。

  不是他啊，我低頭輕笑。

  當然不是他啊，萬里之隔，他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

  用力捶了兩下悶悶的胸口，不讓它疼的太厲害。

  我沒有想念秦徹，我只是害怕孤單，想有一個人在身邊而已。

  「很失望？」純正的外國面孔，說著標準的普通話。

  竟是有過兩面之緣的萊恩。

  標誌性的純白長袍，金髮藍眼，衣袂飄飄，神態雅致，在這一片新年的熱鬧之中，他與我一樣，似乎格格不入，有著出自骨子裡的清冷。

  我扯唇禮貌淡笑，「原來是萊恩先生，在這裡見到您，真巧。我還有事先走了，再見。」

  不等他答話，也沒有看他準備遞過來的傘，我快步走開了。

  我確實想要有人陪，但不是什麼人都可以！

  一個人在街上漫無目的的徜徉，去了購物中心，樓前那片空地上並沒有什麼人，等著人類投餵的鴿子忽起忽落，圓溜溜的眼睛骨碌碌的轉。

  買了兩袋鴿糧餵給它們，看著它們爭先恐後的啄食，吃干抹淨後四散而去，半點念想不留。

  又去了學校後邊的美食街，找到最喜歡的那家米粉店。

  同樣的鐵將軍把門，米粉嬸也回家過年了。

  我在外邊遊蕩了一整個上午，走得腳都酸了，回到公寓時已經過了十二點。

  看門的阿姨叫住我，給我分了一塊她家裡人送來的蛋糕，阿姨說今天是她女兒的生日，可惜她不能回家陪女兒。蛋糕是女兒騎著自行車特地送過來的，是奶油最厚的那一塊。

  說這話時，阿姨的眼睛裡閃著幸福的光。

  阿姨的女兒好福氣，有媽媽真好。

  沒有什麼胃口，簡單的煮了包泡麵草草的吃了一半，索然無味。

  本想睡個午覺，可躺在床上一點倦意都沒有，索性起身接著刷題。

  在這萬家團圓的好日子裡，也許只有題海才是我的救贖。

  四點鐘，我已是筋疲力盡，頭剛挨上枕頭就睡著了。

  夢裡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我在夢境之中苦苦掙扎。

  終於醒來，外邊已經是萬家燈火、鞭炮聲震耳欲聾，家家戶戶點燃的燈籠把夜空都染成漂亮的暗紅色。

  我無法承受這份絢爛帶來的痛苦，衝到超市買了兩罐啤酒和一些零散的小吃。

  全國都在跨年，我也要跨年！

  時間不會因為我沒有人陪而停駐，與其自怨自艾，不如打起精神，日子總要過下去，不是嗎？

  奶奶要我好好的，我不能讓奶奶失望。

  雪終於下來了，漫天遍野，紛紛揚揚，不大，卻無處不在。

  抱著啤酒跑回公寓，打算靠這兩瓶酒打發難耐的跨年之夜。

  如果清醒著難受，那就大醉一場吧！

  一道立在雪中的高大身影突然闖入眼帘，我震驚的停下腳步，不敢相信的把眼睛揉了又揉。

  他一步一步的朝著我走來，站在我面前，風塵僕僕也沒能掩蓋住他星眸中的光火閃爍。

  鼻子突然塞住，嗓子也有點啞，眼睛裡熱熱的，像是要流汗了。

  」你怎麼會來？「聲音有些不可確信的顫抖，更多的則是無法言說的歡喜。

  他抬手拂去我頭頂和肩膀的落雪，低啞開口，「陪你跨年。」

  仿佛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心口酸軟得一塌糊塗。

  在我最脆弱難過的時候，仍然是他出現了！

  他答應我的事做到了。

  他沒有食言。

  「你怎麼才來啊，大家都去遊樂場了，只有我在公寓裡頭傻傻的待著。」我吸吸鼻子，努力壓抑著哭音兒，絲毫沒有感覺出，自己是在和一個人撒嬌。

  「我們也去，現在就去。」

  等我把啤酒送回房間再出來，漫天飛雪神奇的停了，地面鋪著薄薄一層銀白，仿佛童話世界。

  他真的帶我去了遊樂場，那裡人山人海，要不是兩人個子都夠高，恐怕只能看前邊人的後腦勺。

  摩天輪那裡排隊的人最多，我們還遇到好幾對同系的校友。

  在大學生之間流傳著一個美麗的故事。

  在跨年的夜晚，真心相愛的人坐上摩天輪在最高的位置上相擁，便可得到一生一世的幸福。

  年少情懷總是詩。

  愛情大過一切的少年男女們都是傳說的信徒，為了一生一世，在這裡虔誠等待。

  我沒有愛情，也不敢奢望一生一世的幸福，只是單純想坐下摩天輪。

  可當看到烏泱烏泱的人頭攢動，立馬就想走，明明就有好多別的好玩的項目嘛，幹嗎都擠在這裡，浪費時間的好吧。

  摩天輪而已，什麼時候坐不行呢？

  「這個人好多，不要坐了，你看那個小猴拉車多好玩兒，我想去坐小猴拉車。」

  秦徹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差點被唾沫嗆著。

  幾隻穿著紅肚兜的小猴子用小車連成一個圈，沿著軌道運行，打頭的那隻猴子肚子那裡一亮一滅的閃著燈，「白龍馬，蹄兒朝西......」

  根本就是給幼兒園小班的小朋友準備的，連大班小朋友都不稀得坐的小玩意兒，卻是我兒時的夢想。

  他剛想開口調侃我，卻在看到我眼中那種羨慕時，咽了回去。

  一個穿著大紅色棉衣的小女孩像福娃一樣坐在小猴子拉著的車上，旁邊是一對年輕的夫婦和一對老年夫婦，都是滿臉的孺慕之情。

  小猴啟動了，小女孩和爸媽興奮的揮手，稚嫩的笑聲似乎穿透層層人海，傳入所有人的耳中。

  其實並沒有多想坐那輛小車，我想要的是那種親人陪在身邊的溫情。

  我渴望家、渴望親人、渴望陪伴。

  從小和奶奶相依為命，生活那樣清苦，我從沒去過遊樂場、動物園這些地方。

  在我心裡，裝著太多遺憾。

  秦徹看著小猴子也發著呆，他的情況比我好太多，豐衣足食，要什麼有什麼，只是沒有自由和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