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技術很好

  他努力的找話題，我卻怎麼也提不起興致，心裡想的是我那即將消失的家。

  

  在我又一次走神之後，阿徹終於來了脾氣，將我扯上他的機車后座，風馳電掣的駛向郊區。

  機車停下時，我承認我被驚到了。

  我是土生土長的林城人，卻不知道林城還有這種地方。

  那是一條廢棄的公路，被人刻意修整成曲里拐彎、高低不平的車道，每隔一段距離就插著一面顏色各不相同的旗子。

  幾輛重型機車在車道上疾馳，馬達的轟鳴聲在半空迴旋。

  見我們到來，四散著的年輕人湊過來，一邊和阿徹說話，一邊用眼睛偷瞄我，眼睛裡的八卦之火差點將他們自燃。

  阿徹並沒有給我們做介紹，我第一次見到這種只有電視裡才有的場面，一時有點愣怔，拿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樣子，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景致上面。

  正值盛夏，遠處是鬱鬱蔥蔥的草地，顏色深綠的細葉草隨著微風的吹拂而輕輕搖擺，潛藏其中的不知名野花時隱時現，別有一番滋味。

  「徹哥，這就是......」一位穿著銀色機車服的男生朝著阿徹擠擠眼睛，「好正點，到底是徹哥眼光毒辣。」

  「閉嘴，」阿徹毫不客氣的一腳踹中那人屁股，笑罵道，「再胡說割了你舌頭。」

  銀衣男生壞笑著跑走了，把空間留給我們。

  「你是賽車手？」我真的有被驚到。

  「是，會不會覺得我不務正業？」

  「當然不，做賽車手超炫的。」

  阿徹的眼睛猶如打開開關的燈，瞬間變亮。

  「喜歡？」

  「喜歡啊，不會有女生不喜歡的吧。當機車的速度達到頂峰，那種與風同在的感覺，一定特別酷。」

  「想試試嗎？我的技術很好，一定不會摔了你。」

  「可以嗎？我從沒見過載人的賽車。」

  「今天你不僅會見到，還會親自體驗到，今日我必不負你一番誇讚。上車！」阿徹大手一揮，豪氣萬千，仿佛指點江山的帝王。

  好幾個毛頭小子大聲的起鬨，不知誰，吹了個超級響的口哨。

  場上的氣氛立刻變得熱辣滾燙。

  被起鬨有點羞澀，但速度與激情的誘惑太深，我控制不了，重新戴上安全帽，拖著一隻殘腿便爬上后座。

  賽車的速度一定很快，像來時那樣抓著他的衣服大概會很危險。

  我猶豫著將手再次伸向他的衣擺，他抿唇笑了。

  他伸出手握住我的拿到自己的身體前邊，將兩隻手交叉握在一起，「一會兒速度起來有點危險，就這麼緊緊的抱住我的腰，千萬別鬆手。」

  他的手很大，溫暖而乾燥，貼住我手背的掌心紋路清晰而觸感細膩，如同一塊天然未經雕琢的暖玉。

  「怕嗎？」

  沒等我答應，機車已經衝出車道，迎著陽光平穩疾馳。

  風來了，從我頰側掠過，將我的髮絲高高揚起。

  或許是為了給我適應的時間，起步時的速度並不算快。

  即使這樣，我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特殊體驗。

  這不是我第一次坐阿徹的機車，卻是第一次和他一起在賽道上馳騁。

  正常行駛和比賽是不一樣的。

  寬闊的原野，玉帶般的賽道，一晃而過的綠草野花，雀躍的心仿佛要蹦出胸腔。

  阿徹俯低身體，像只正在狩獵的小狼，專注而勇猛。

  漸漸的加速了，兩邊的景物飛一樣向後退去。

  心被高高提起，那種想要飛的欲望，將滿腹的惆悵和憂傷打散了，讓我只想與這速度一起飛，一起飛！

  雙臂緊緊抱著阿徹的腰，呼吸間是他身上沉穩的木香。

  少年挺拔秀頎的坐在我的身前，仿佛在為我披荊斬棘，然後帶著我乘風破浪、奔向極致的光明。

  機車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我飛起來了！

  煩惱沒有了，躁動消失了！

  胸腔驟然間被什麼東西填滿，我需要釋放，釋放！

  「梧桐，不要怕，你可以的。加油，加油，加油！」我頂著原野撲面而來的風，扯破喉嚨吶喊。

  「奶奶，我會好好活下去。」

  「奶奶，我愛您，永遠愛您。」

  「奶奶，您在天上看著我，乖乖一定會成為您的驕傲。」

  淚水不知不覺的順著臉頰滑落，風將它們帶走，然後貼著我的耳朵告訴我，「梧桐不要哭，眼淚不屬於你，光明的未來才是你的。」

  是的梧桐，沒有了奶奶，你還擁有奶奶的愛。失去老屋子，但是你有世上最溫暖寬敞明亮的心房。

  你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缺。

  要相信自己，梧桐，加油！

  三圈結束，機車停下，少年摘下安全帽，回過頭望向我的目光之中，星光燦爛，「梧桐，過癮不？」

  我用力的點頭，一直點頭，直到眸中溢滿霧氣。

  謝謝，阿徹。

  晚上我躺在床上閱讀一些網上找來的有關計算機的資料，手機叮的一聲收到一條消息：不要和任何人交流拆遷款金額，小心秦玉。阿徹。」

  我看著這句話陷入深思。

  秦玉。

  呵，秦玉。

  我和他已經形同陌路，十幾天未見，突然看到這個名字，竟恍惚覺得和他經歷過的種種，都是上輩子的事了。

  這世上與我和房子都曾經有關的人，只有秦玉。

  他那麼清高，不可能回頭。我是如此倔強，自然也不可能再去找他。

  而且秦玉回歸秦家是有錢人家的少爺了，方芳說秦家出入開的車都是千萬級別的、隨便一隻袖扣都是百萬起，不會看上我這仨瓜倆棗兒吧。

  可我忘記了，金錢面前，人性的價值並不高。

  而回歸秦家的秦玉，似乎也並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風光。

  領過拆遷款，原則上來說，房子已經與我無關。

  拆遷辦比較人性化，給出足夠的整理時間。

  這兩天我一直在將家裡的東西進行分類，以便在七月末前空出房子。

  東西不多，除了兩張床，就只有一張書桌、一張小餐桌、幾隻四方凳，再就是衣物床上用品和鍋碗瓢盆。

  家具爐灶什麼的即使帶走也無處安放，需要打包的，只有被褥和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