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是一縷光

  傍晚的夕陽特別美好，光線柔和、顏色絢麗，將我的小院照得色彩斑斕，好像童話世界一般。

  只是小園子裡的青菜有些蔫了，給這傍晚的美景添了幾絲頹廢。

  大概它們也知道奶奶不在了吧。

  拿出澆地用的長塑料管，一端接在水籠頭上，一端放在壟溝里。

  我坐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看著清澈的水安靜的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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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怎麼一抬頭，又看到秦玉站在柵欄的那一邊，無言的凝視著我。

  他所站的位置就是小門的位置，只要他抬起腿，便可走進來。

  可他並沒有，大概也知道今非昔比，邁不開那一步吧。

  知道就好。

  有些事，發生了便無法當作沒有發生。

  有的人，生疏了，就再也沒有辦法找回熟悉的感覺。

  如此，真的很好。

  只是對奶奶的思念讓我非常不好，日夜掛懷不能成寐，一米七的身高，不到九十斤。

  人人都說相思苦，人比黃花瘦，我算是嘗到了。

  在這些個孤寂的日子裡，我時常會想到那個在午夜時分用機車載著我疾馳在路上的名字叫做阿徹的少年。

  他是一縷光，破開我的黑暗和無助，讓我沒有在痛苦中頹靡。

  很快到了給奶奶燒頭七的日子，一大早，我將準備好的用品放在大包里背在背上，拄著拐去公交站台坐公交。

  墓園在郊區，每天只有上下午兩個車次。

  按照林城的風俗，掃墓必須在早上，頭七又是個不能延後的特殊日子。

  我早早的出了門，待我走了一身的熱汗累的氣喘吁吁到達公交站台時，只看到汽車尾氣。

  終究是晚了。

  這可怎麼辦啊！

  我急得團團轉，心中恨自己為什麼不能早點出來、又為什麼不能走快一點。

  聽老輩人說，人去了以後會在人間停留七天，頭七收到家人寄的哀思後，方才了卻前塵往事，去往西天極樂。

  萬一我不能如期去看望奶奶，她老人家沒有收到我的哀思，是不是就無法去往天堂！

  我的奶奶善良慈愛，天堂才是她永遠的歸宿。

  怎麼辦，怎麼辦啊！

  我急得淚眼朦朧，心裡像是有一萬根針在扎，痛的要死。

  我站在路邊叫計程車，可那些計程車司機一聽說是去墓園，都不肯接單。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太陽在頭頂緩緩升起，我的希望一點點滅亡，痛苦卻成倍增長。

  四面楚歌、孤立無援，原來是這樣一種絕望！

  「你在這裡做什麼？」

  一個清朗的聲音突然的出現，似曾相識。

  我連忙抬起頭，隔著淚霧，只看到那是位個子很高的年輕男子。

  用力的眨掉淚水，眼前的人瞬間清晰。

  高高的個子，寬闊的肩膀，桀驁的短髮根根豎立，英挺的眉濃黑如墨，明眸之中仿若有星火點點。

  阿徹！

  竟然是阿徹！

  一瞬間，我的內心充滿狂喜。

  他跨坐在炫酷的機車上，不羈的眉眼，野性十足。

  瞄了眼我背上的大包，又垂眸看了一會兒我的右腳，微抿了一下薄唇，抬眸重新望向我，「你要去墓園嗎？」

  我雙手並用的胡亂抹去臉上的淚水，忙不迭的點頭。

  阿徹的出現，仿佛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讓我想要緊緊抓住。

  別怪我無恥，除此之外，我真的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沒有人能夠理解，一個十八歲的孤身女孩，她努力活在這個世界上時那種孤立無援時的絕望和痛苦。

  「我走的太慢，錯過公交車，你能再幫我一次、送我去墓園嗎？我不白坐你的車，我可以給你錢。」

  說到最後一句，我又沒出息的哭了。

  根本不想哭的，就是控制不住眼淚。

  那可是墓園啊，連專門坐拉客生意的計程車都嫌晦氣不肯去，更何況私人車輛。

  可我總要試一試，我不能讓奶奶空等我。

  「別哭了，上車吧，我送你過去。」阿徹打開後備箱拿出備用的安全帽扣在我頭上，然後長腿一抬穩穩的跨在機車上，用眼神示意我快點上車。

  「真的嗎？」我驚喜的問他，「謝謝，謝謝你又幫我一次。」

  淚水不聽話的一直流個不停。

  「我聽說未亡人的眼淚太多，亡者背負不動，會很累的，不哭了好嗎？」

  「嗯，我不哭了。」我聽話的抹乾臉上的淚。

  沒有人知道我此時的無助，那種求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的無助，讓我無路可走。

  是阿徹，他像神一樣從天而降，再一次解救了我的危難。

  有人說，相遇即是有緣。

  於我，阿徹是幸運之神。

  於他，應是孽緣。

  頭七的祭拜就是把亡人的遺像和供奉的香爐請到對應的屬相祠那裡上香磕頭、焚燒祭品。

  我把奶奶的遺像擺放好，在香爐里敬了三柱香，給奶奶磕三個頭，然後將祭品投入焚燒爐。

  祭品投入火焰中很快焚燒殆盡，我盯著火苗，奶奶的音容笑貌盡現眼前，十八年的溫暖幸福時光電影一樣在腦海里回放，淚水再一次模糊雙眼。

  讓我驚訝的是，阿徹居然也請了三柱香敬給奶奶，還恭敬的鞠了三個躬。

  離開墓園時，天色陰沉的厲害，就像我此時的心情。

  阿徹把我送到巷子口，他轉身時，我拉住他的衣角，「我不知道你的名字，就冒昧的叫你一聲阿徹。阿徹，你幫了我兩次，可以告訴我你的聯繫方式嗎？我想要報答你。」

  知恩圖報，奶奶教我的。

  他放下抬了一半的腿轉為靠在機車上，雙臂抱胸，唇邊掛著一絲明媚的痞笑，「你想如何報答？」

  我叩叩牙齒，報答是一定要報答的，只是還沒想好罷了。

  僅看他的穿著就知道他是個有錢人，他騎的那輛摩托我在網上查過，六十多萬，想必吃喝穿戴衣食住行他什麼都不缺。

  我那少得可憐的一點錢，在他看來不足九牛一毛吧。

  用錢報答是不可取的，那我只能選擇一種我有他沒有卻很希望擁有的東西去報答。

  「抱歉我還沒有想好，不過，我一定會想到的。」

  他點點下巴，唇角的笑紋加深，眼睛裡又有光點跳躍，「你不記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