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腦子是個好東西

  蘇小糖沒管神色複雜的賀成海。

  讓賀成海守著她的蛇皮袋，她自己悄悄出去了一趟，帶回來了一套組裝衣架回來。

  指揮著賀成海幫忙配好衣架。

  按照她的審美將所有衣服，一套一套地搭配好。

  實在是看不過眼的款式，蘇小糖還用剪刀裁剪了一些地方，又掛上了自己空間裡放的各種帽子，腰帶。

  賀成海看到她動剪刀的時候，差點跳起來，「你，你幹什麼！」

  他記得，那些衣服都是蘇小糖從百貨公司買回來的！

  蘇小糖直接就要剪了！

  這還怎麼賣錢？

  蘇小糖沒理他，「淡定！」

  

  賀成海瞪大了眼睛，那些衣服里是有他的五塊錢的！

  可蘇小糖的動作實在太快，快到賀成海根本來不及阻止。

  只是等賀成海看到蘇小糖幾次動刀，再搭配起來之後，就閉嘴了。

  那些衣服明明平平無奇，可是經過蘇小糖的手，搭配上各種的配飾再掛上去，就好像有了煥然一新的感覺。

  哪怕賀成海不懂什麼審美，卻也覺得有種脫胎換骨的好看。

  掛在這個路邊，也像是掛在了百貨公司最貴的商品櫃裡。

  蘇小糖一邊搭配，一邊還有點感慨。

  早知道有空間不是去末世，而是來這個剛剛改開的八十年代。

  蘇小糖肯定拿著自己所有的錢，去義烏掃蕩，然後回到八十年代當個二元店大王。

  可惜，沒有早知道。

  如今，她空間裡大多都是功能性強，以及基本生活所需的東西。

  雖然可以賣錢，可「性價比」著實不高。

  蘇小糖掛好衣服之後，就有人頻頻看過來。

  而蘇小糖在面對那些人之後，每每幾句話，就能讓人心動不已，將那些已經搭配的好一套套衣服買走。

  在如今這個時候，服務還是爛大街的時候，蘇小糖那張小嘴，簡直把人忽悠得跟傻子一樣。

  明明都是二手的，竟然都成了她口中魔都模特試用新款。

  賀成海也是跟著賀秉川去過百貨大樓的。

  裡面的衣服最貴也就是三十多。

  可蘇小糖這些舊衣服，竟然也被她用平均二三十塊錢一套的價格都賣出去了。

  這或許都比她買來的價格更高……

  眼看到蘇小糖將最後一套衣服，以及一根腰帶打包給人的時候，賀成海沉默了。

  他平時去碼頭的時候，就算是干一整天的活，也不過就是幾毛錢。

  這還是那些人知道他的情況，可憐他，願意讓他做。

  而蘇小糖，就剛剛一會兒功夫，賣掉了所有衣服，收回了兩百五十多塊錢。

  甚至有些衣服，蘇小糖賣的可能比她當初買的時候還貴。

  蘇小糖利索掏出十二塊錢遞給賀成海，「好了，把我給你寫的條子還我吧。」

  「你的『勞務費』五塊，鋼筆差價七塊，我可都給你了。」

  賀成海攥緊了那十二塊錢，看著蘇小糖，突然感覺，自己第一次真正認識蘇小糖。

  蘇小糖或許真的不是故意拐賣小丫，也或許真的還有別的本事。

  別說賀成海，就是旁邊一個服裝店店主，這會兒也看得眼睛都直了。

  看蘇小糖衣服賣得差不多了。那店主立馬就上來看著蘇小糖，「這個同志，同志，你能不能幫我給搭配，賣一下衣服？」

  看到蘇小糖直接搖頭拒絕，這男人一咬牙，「每賣出一套衣服，我就給你五毛錢。」

  「一件。」蘇小糖目光掃過自己身邊的賀成海，心思一動，直接道，「賣出一件，給我五毛。」

  那男人只猶豫了一瞬，就滿口答應下來的，「沒問題。」

  「我叫猴子。」

  他趕緊拉著蘇小糖到店裡，「那個，你看看，你看看我們這準備的衣服，還有哪裡需要改善的。」

  需要改善的，那可就太多了。

  說實話，他攤子上的衣服，蘇小糖都覺得沒眼看。

  這個時候，街邊賣衣服，都是一長排地掛起來，衣服掛衣服，褲子掛在褲子一起。

  完全沒有搭配模特的說法。

  不過，要想大改，只能找裁縫。

  可這不符合她想速戰速決的心理。

  蘇小糖看了一圈，最後看向了對方店裡的勞動布做的褲子，突然心中一動。

  蘇小糖看向猴子，「你有沒有白紙和彩筆？」

  那猴子也是看了蘇小糖好一會了，親眼看到蘇小糖怎麼「忽悠」人，賣光了她的那些舊衣服。

  這會聽到蘇小糖要白紙，他一點都不遲疑，趕緊就去隔壁要了。

  等他回來，蘇小糖已經從他店裡選了一件白色的確良的襯衣，和一條藍色勞動布的褲子，遞給了對方。

  「你把這個穿上。」

  猴子看了看褲子，撓撓頭，「這褲子太小了。我不穿這個碼。」

  他看向了蘇小糖，突然有點懷疑起蘇小糖了。

  這個眼光，碼都看不准……

  蘇小糖道，「你就穿這個。」

  猴子「啊」了一聲。

  「你要是想賺錢的話。」蘇小糖已經不說話了，直接拿著手裡的彩筆開始畫畫。

  猴子摸了摸頭，可他衣服沒有蘇小糖好賣，就只能聽蘇小糖的。

  猴子出來的時候。

  感覺時時刻刻都想去扒拉自己的褲子，感覺崩得屁股蛋子不舒服。

  勒得慌。

  蘇小糖終於畫好了手裡的畫，這會兒看到別彆扭扭走出來的猴子，眼皮子一抽。

  猴子隱約從蘇小糖眼裡看出了嫌棄……

  蘇小糖不想自己上，所以，看了一圈，最後看向了賀成海，找了一身賀成海的碼，「你去穿上。到時候，賣出去一件，我給你一毛錢。」

  賀成海一愣。

  蘇小糖問，「干不干？」

  賀成海下意識道，「干！」

  他手裡此時還攥著剛剛到手的十二塊錢！

  他想賺錢！

  只要是憑著自己的勞動換來的！他都願意！

  雖然不早知道蘇小糖要做什麼，可還是利索的拿過衣服去換。

  猴子摸了摸鼻子，蘇小糖還真是嫌棄他丑呢。

  蘇小糖趕緊攆他，「你把你這一身換下來！」

  「可別叫人看到了。」

  這種「買家秀」站在這兒，她搭得再好，估計都賣不出去。

  猴子：……

  猴子委屈得換了衣服。

  這個時候，賀成海也換好了衣服。

  他走路也有點彆扭，不是去拽襯衣領口，就是去拽褲子。

  可蘇小糖眼睛卻亮了亮。

  賀成海這十一二歲的小少年，已經有160左右的個子。

  個子的確不算特別高，可他身材比例格外好。

  蘇小糖看看他的模樣，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後，偷偷從空間裡拿出了一個墨鏡，遞給了賀成海，「帶上。」

  賀成海帶上了。

  他見過這個。

  蛤蟆鏡。

  猴子剛剛將那一身脫了，出來一眼就看到了這一身打扮的賀成海，眼睛頓時直了，「麥克·哈里斯！」

  尤其是看到賀成海帶著的墨鏡，更是眼神直勾勾地，「這是麥克的那個蛤蟆鏡吧！」

  如今，《大西洋底來的人》熱播，劇中主人公戴著蛤蟆鏡、穿著牛仔褲的形象正風靡全國。

  哪個年輕人不嚮往啊。

  猴子也是個眼光的，這會著急地看著蘇小糖，「這個，蛤蟆鏡，多少錢！」

  「你有渠道買嗎？」

  「你有多少，給我批發多少！價錢都好商量。」

  說著他看著蛤蟆鏡，眼睛都直了。

  尤其是賀成海這一身……簡直就是少年版的麥克啊。

  蘇小糖拒絕道，「不賣，別人從國外給我帶的。」

  猴子瞬間萎靡，可還是不甘心，「價錢好商量……」

  蘇小糖再次搖頭，「真沒有。」

  蘇小糖沒搭理猴子了，仔細打量了賀成海，「站好。」

  看他站得筆直，拍了拍他還是別彆扭扭的樣子，無奈道，「你大自然點。別僵成跟電線桿子一樣。」

  賀成海臉上有點漲紅，可想到一件衣服一毛錢，他深吸一口氣，按捺了下來。

  可因為生氣，動作反而自然了起來。

  蘇小糖滿意點點頭，只是低頭看看他腳上的布鞋，扭頭問猴子，「有皮鞋嗎？」

  穿這麼一身，穿布鞋不像樣子。

  猴子立馬道，「有有有有有。」

  「弟弟，你穿什麼碼的鞋？」

  賀成海說了碼數。

  猴子只看了賀成海如今這一身的打扮，尤其是帶上了的蛤蟆鏡，就已經知道，今天穩了。

  對蘇小糖哪裡還有一點懷疑？

  立馬就去隔壁鞋店，拿了一雙皮鞋過來。

  賀成海穿上皮鞋之後，被蘇小糖扒拉了兩下頭髮，有點彆扭地往後退。

  蘇小糖讓他重新帶上墨鏡，看看整體形象，還算滿意地點點頭，「還行。」

  哪裡是還行？

  猴子看到他這裝扮，自己都恨不得再將剛脫下的那一身給穿上了。

  蘇小糖趕緊拒絕，有猴子這種買家秀在，她怕影響生意。

  她拿出她剛畫的畫。

  一張蘇小糖印象里《大西洋底來的人》的主角模樣。

  猴子更是驚喜，「這是您畫的？」

  蘇小糖點頭，將自己手畫的《大西洋底來的人》海報貼在牆上，看向猴子，「喊吧。」

  大言不慚道，「就喊，麥克同款牛仔褲！」

  猴子聽到蘇小糖的話，眼睛一亮。

  他要是聽到這個噱頭，再看到賀成海那一身裝扮，買不買？

  買！

  他也是個臉皮厚的，一點不遲疑，立馬喊了起來，「大西洋底來的牛仔褲！」

  「麥克同款牛仔褲！」

  《大西洋底來的人》是最近這段時間最火的電影。

  這聲音一出，直接就吸引了年輕人們的注意力。

  賀成海雖然年紀小，皮膚小麥色，可是長得是真的俊。

  因為經常做體力活，也是有些肌肉的。襯衣也撐得起來。

  這一身穿得是真的好看。

  本來往那一站，就成了人群的焦點。

  這會兒大家聽到猴子的喊話，順著視線看過來，一眼就愣了，

  有人脫口而出，「這是蛤蟆鏡，牛仔服？」

  旁邊的人眼神熱切，「多少錢？」

  猴子開口就要回答，蘇小糖已經開口，「襯衣加上牛仔褲，十八一套。」

  有人趕緊瞪大了眼睛，一件襯衣，最多不到八塊錢。

  那什麼牛仔褲，就要十塊錢了？

  有人立馬搖頭，「太貴了。」

  還有人眼珠子一轉，「除非，你把你把這個蛤蟆鏡也搭給我。」

  這話說完，蘇小糖還沒有開口，猴子先炸了，「我呸。」

  「這可是麥克同款的牛仔褲版型！」

  「十八一套。你還嫌貴？」

  「再說這蛤蟆鏡，可是進口的！還當搭頭送給你，你做夢！」

  那人眼裡頓時露出了遺憾，故意挑剔道，「就是你這牛仔褲，怎麼看著像是勞動布啊。」

  猴子也有點心虛，可他還是指著賀成海直接道，「你就說，像不像麥克，帥不帥吧！」

  當然像！

  當然帥！

  要不是蘇小糖強烈拒絕，猴子自己都還想再重新穿上呢。

  雖然，這小一號的勞動布褲子，穿在身上緊緊的，屁股蛋子都勒得慌。

  可好看啊。

  他故意道，「你買不買？不買，下一個。咱這的貨可不多。」

  他聲音拔高。「麥克同款牛仔褲！」

  「走一走，看一看！」

  「最後幾件……」

  那人頓時著急了，「當然買。」

  外圍聽到麥克同款，也都圍了上來。

  看著賀成海的時候，就跟看到了《大西洋底來的人》里的麥克一樣。

  那一個個年輕小伙子，全都興奮了。

  「給我一套！」

  在蘇小糖的教導下，猴子給人家拿的褲子，都是稍小一碼的尺寸。

  試一試，雖然崩得緊緊的，可看看賀成海那小伙子的帥氣模樣，大家都覺得自己穿這一身，大概也不會差太遠。

  賀成海墨鏡後的眼睛瞪得圓溜溜，就這麼看著蘇小糖一會兒功夫，賣了十多套。

  連帶著，將其他衣服也跟著賣了不少。

  一件衣服五毛，一條褲子五毛。

  看到那些人搶著給錢，搶著拿衣服走人，那樣子，就好像是錢都不是錢。

  賀成海直勾勾地盯著猴子收錢的動作，數著被賣出的數量。

  十一，十二……二十四……三十八……

  賀成海眼睛都要看直了。

  這裡面，每賣出一件，也有他的一毛錢。

  他不明白。

  為什麼，那麼難的賺錢，在蘇小糖這裡，就變得這麼簡單了。

  蘇小糖看了他一眼，發現他直勾勾盯著人家數錢的，咳了一聲，「看到了？我會賺錢，家裡生活開銷，我都會解決。」

  「你明天開始，就老老實實去上學。」

  賀成海頓時又戒備了起來，看著蘇小糖不說話。

  蘇小糖有錢，也從來不會便宜他們。

  他不知道蘇小糖這次又想幹什麼。

  蘇小糖問他，「你知道，你為啥賺不了錢嗎？」

  賀成海不想搭理蘇小糖，可聽到這個問題，還是好奇了。

  蘇小糖哼笑道，「腦子是個好東西。」

  「你賺不到錢，那是因為你沒有文化，懂的東西太少。」

  「少年，好好上學。」

  「靠苦力，是永遠賺不了大錢的。」

  賀成海被這麼說，臉漲得微紅，蘇小糖就是想說他沒有腦子，他咬著唇，「你，你們騙人。」

  「那根本不是什麼進門口的牛仔布。那是勞動布。」

  蘇小糖看了他一眼，「沒文化。」

  蘇小糖道，「牛仔布，牛仔褲，牛仔服，本來就是放牧遊民的勞動布。」

  蘇小糖順便給他科普了什麼是牛仔文化。

  這是賀成海從來不知道的事。

  他也從來不知道，蘇小糖居然知道這麼多。

  竟然連m國西部文化，等等都知道得這麼清楚。

  蘇小糖看他那副樣子，輕哼了一聲，「況且，我們沒說這是進口的牛仔布，只說是麥克同款。」

  「你就說這圖片和這褲子，像不像？」

  賀成海不說話了。

  大概是很像吧。

  他也看到了那些年輕人看向他身上衣服時的那種熱切眼神了。

  如果他穿在身上的衣服不好看，那些人大概也捨不得，這麼花錢買。

  蘇小糖道，「賣東西，有時候也不光光是賣東西。」

  「你要懂得這個東西給客人帶來的附加價值。」

  「當然了，你沒好好上學，應該是聽不懂的。」

  說完，蘇小糖去搭配剩下的衣服了。

  懟一懟賀成海，可真舒心！

  賀成海氣得夠嗆，可他是真的沒理解蘇小糖剛剛的話。

  什麼附加價值？

  可，那根本不是那個電影裡的褲子！

  雖然的確不是，大家也都能看出不是。可一個小時不到，都沒到午飯的時候，和牛仔布的款式相似的勞動布的褲子，就已經全部賣光了。

  就連其他款式的，也被蘇小糖賣出去了一些。

  猴子興奮壞了。

  看著蘇小糖的時候，簡直像是看著一個金娃娃。

  立馬就張羅著要去吃飯。

  他感覺自己可能發現了什麼賺錢密碼！

  蘇小糖卻搖頭，「不用了。家裡還有兩個孩子，我們得回去吃飯。」

  蘇小糖看向了賀成海，「一共賣了多少。」

  賀成海一直在數數呢，這會兒毫不猶豫，「十五件襯衣，二十五條褲子。」

  「另外的款式，十二件。」

  「一共五十二件。」

  蘇小糖看向了對明年的猴子，「二十六塊錢。」

  那猴子，一點磕巴都沒有，直接掏了五十塊錢。

  「你要的價格，比我一開始定價高，這是你應該的。」

  蘇小糖拒絕了，「二十六塊錢就夠了。」

  猴子看蘇小糖拒絕了，趕緊道，「那，你弟弟這一身衣服穿走吧。」

  「今天能賣這麼多。都多虧了他。」

  蘇小糖沒有解釋賀成海是她「兒子」。

  去看賀成海。

  賀成海已經換下了衣服，聽到這話，搖搖頭，直接將衣服遞過去了。

  蘇小糖想了想，還是說，「算了。」

  這個年代穿這種緊繃繃牛仔褲的，好像都是盲流子……

  猴子有點遺憾，可又打起精神，另外掏出了五塊二毛錢，遞給了賀成海，「這個錢，肯定讓我來出。」

  看蘇小糖又要拒絕。

  猴子趕緊道，「別拒絕，要是我這身板好，能穿得這麼好看，我也啥都不說了。」

  「我爹媽生的這張臉不成器，只能靠著小兄弟。」

  「今天能賣這麼多，可多虧了小兄弟。」

  「這個錢，我出的不虧。」

  蘇小糖想想猴子剛剛那一身「買家秀」，嘴角一抽。

  突然覺得賀成海收錢，真的不虧心。

  猶豫了一下，就點頭叫賀成海收下了。

  賀成海捏著那五塊二毛錢的時候，手都在微微顫抖。

  這是第一次，他靠著自己賺這麼多錢。

  而這，是蘇小糖教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