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貝殼風鈴
2024-07-07 16:40:01
作者: 麟一毛
沒多久,安謹言就出現在了風爺的床邊。
安謹言的目光一寸一寸的打量著風爺的臉,想要看清楚她的長相,但是即使面對面坐著,也沒有看清。
風爺睜開眼,很好對上安謹言那雙狹長的鳳眼。
鳳眼倒映著他的雙眸,接著迸發出難以抑制的開心:「師父,你醒了?」
風爺很配合的點點頭,唇色還有些蒼白,開口聲音有些沙啞:「身子怎麼樣了?怎麼過來了?」
安謹言一副生氣的樣子:「我能不過來嗎?師父是為了照顧我,才累的病倒了,如果我還能躺的住,那不是跟狼心狗肺的白眼狼沒什麼區別了嗎?」
風爺聞此,忍不住輕聲笑了起來:「你從哪裡聽來的?」
「難道不是嗎?」
「不是,照顧你還不至於累到病倒。」
安謹言暗暗鬆了一口氣,「師父,你餓了嗎?想吃什麼,我去準備。」
風爺搖了搖頭,「不餓,給師父倒點水來喝。」
安謹言立馬把風爺扶起來,半躺著依靠在枕頭上,端了一杯水,小心翼翼遞到他的唇邊,看著師父喝了小半杯,才滿意的放下了水杯:「師姐也很擔心你,一會我去跟師姐說一聲。」
「說什麼?」
「當然是說師父醒了,師姐還給你準備了藥膳,等你醒來跟你補身子。」安謹言說完,還衝風爺眨了眨眼。
「哦~」
接著兩人相顧無言。但是只這樣坐著,也沒有不自在,只覺得一副歲月靜好的安寧。
安謹言盯著外面的海浪發呆,風爺盯著安謹言的側臉出神。
突然,安謹言覺得腕間一熱,低頭,師父的手指扣在了她的手腕上,她有些驚訝:「師父,我真的好了。」
風爺滿意的點了點頭:「不錯。手札我看過了,裡面的藥理都是對的,你的身子也恢復的不錯。」
安謹言臉色也收斂了笑意,一本正經的聽著。
「準備下,等過幾天,就準備些藥,大家需要的,就開始吧~」
安謹言有些驚訝:「現在就開始嗎?」
「嗯~儘快讓大家睡一個安穩的覺。」
「大家?春風渡留下來的這麼多人,全都都噩夢纏身嗎?」
「嗯。」
「那我得快些準備,再根據症狀輕重,給大家分類準備,保證大家只忘記不好的,美好的瞬間都能停在腦海里。」
「不用給自己太大的壓力。」
「大家只是想睡個安穩覺,至於以往的記憶,是否留著,要求不高。」
「呃...那好吧~」安謹言其實也能想到,如今能選擇自由離開,而大家依舊選擇留在春風渡,大概以往的記憶也不會有什麼值得留戀的。
「嗯,你慢慢來。」
「慢慢來可不行,我知道那種徹夜難眠的痛苦...大家想了那麼多辦法自救,可見多麼迫切。上次我煮在魚湯里的法子,其實不錯。
能留在春風渡里的人,大都是苦命人。
他們奢求的不過是一個好覺,一個安穩的生活。
我一定能幫就幫到底。」
風爺幾乎是下意識的問道:「那你想要什麼呢?」
安謹言很正式的回答:「我自然是想要大家都得償所願。」
安謹言現在所有的心思都是怎麼調整藥方配比上,現在春風渡就是她的家,這裡的人都是她的家人,家和萬事興。
她喜歡這樣其樂融融的生活。
白天的幸福她一定會想辦法延續到整個夜晚。
也許她心底空落落的那一塊,只要晚上也如白天般和諧,就會填補完整。
風爺聞言,心底不由一動。
難得安謹言還是如此善良、單純。
安謹言目光堅定,望著風爺:「師父,春風渡,我一定會幫你守護好的。」
「好。」
「那我先走了,師父你一定要快些好起來,不然大家都擔心你,特別是師姐,太辛苦了,剛照顧完我,又開始照顧你...」
「好,別擔心,我很快就會好的。」
春風渡留下來的人有四五十人,每個人的情況都不一樣,她需要先給每個人都號脈,了解他們的身體情況,再根據嚴重程度,去調整藥方,以他們最喜歡的方式讓他們服用上。
服用藥方簡單,最難的在服用藥方後,會出現長短不一的昏迷,照顧昏迷中的人又是一件需要特別注意的事。
回到貝殼屋,安謹言便開始給大家號脈。
一直到深夜,五十四人的診斷記錄才算是完成。
幾十根蠟燭的燭光隨著海風搖曳,安謹言伏案,認真研究每個人的脈案,慎重的選擇除了一部分人,明天就從這部分人開始。
安謹言猛然轉頭,看到貝殼屋窗子外,出現了一個漂亮的剪影,高挺的鼻子、明顯的唇瓣、尖尖的下巴,喉結隨著呼吸上下滾動了幾下。
她對這個側面很熟悉,是師父。
「師父,你怎麼下地了?」
看著認真工作的安謹言,當聽到她的話,才回神:「嗯。聽說你忙了一整個下午和晚上,過來看看你。」
安謹言放下手裡的手札,起身,舒展了一下身體,搖著脖子:「對呀,希望明天這些人能擁有一個安穩的晚上。」
「要出去走一走嗎?」
安謹言點頭:「坐在這一動不動,渾身真的太僵硬了,要去海邊嗎?」
「可以。」
「可是夜風很涼,師父要不要換一身厚一些的衣裳?」
風爺笑著搖頭:「師父沒有那麼柔弱。」
安謹言心想,還說不柔軟,她不過是昏迷了兩三天,師父就累得倒下了,以後一定要好好照顧著師父的身子。
不過春風渡四月底五月初,白天已經有些炎熱,晚上風是溫的,倒也不用太擔心。
風爺轉身:「走吧~」
安謹言飛快的從窗子口鑽了出去,惹得風爺一陣搖頭,「你呀,真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安謹言伸了伸舌頭,快步與風爺肩並肩皺著,兩個人的身影在地上交疊在一起。
夜晚的春風渡,格外的靜謐,只有一陣一陣的海浪沖刷到海灘上,偶爾幾聲巨大的聲音,肯定是巨大的浪拍到了礁石上。
安謹言自從回到春風渡,剛開始身子虛弱,沒有力氣來到海邊。
接著整天在石洞裡研究書籍,每天兩點一線,石洞書屋,貝殼屋。
好不容易身子好些了,藥方也研究出來了,接過為了試驗藥方,又昏迷了三日...
此時,終於如願光著腳丫踩在了沙灘上,身邊的人不遠不及的跟在她的身後。
安謹言心想,這就是幸福吧?
師父一直如此寵愛她,為什麼如今才有幸福的感覺呢?
安謹言,張開雙臂,眯著眼睛,任憑海風吹拂在臉上,帶著海風獨有的鹹濕。,吹得好舒服的海風。
風爺跟在安謹言身後,看著她飄搖在海風中的長髮,雙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安謹言,他想,這就是心安嗎?
突然間,風爺腦袋中有一個瘋狂的想法,如果安謹言看到她的真實樣貌,會是什麼表情?
「我這幾天試了你的藥方,你真的可以被稱一句神醫。」
安謹言驚訝道:「師父也有想忘記的事情嗎?」
「怎麼?師父不能有有嗎?」
「師父,你可是我們的師父哎~怎麼會有想要徹底忘記的不好回憶?我一直以為師父這樣的人,會無所不能,毫無遺憾。」
風爺見她如此說,輕聲笑起來:「很奇怪嗎?」
「反正如果我擁有春風渡,還有這麼多徒弟,我一定會毫無遺憾,做夢都笑醒。」
「這麼容易滿足?」
「當然了~這還不滿足?」安謹言默默翻了一個白眼,反問了一句風爺,接著笑著跑向海水,蹲在沙灘上,撿著海邊的貝殼,小心翼翼的裝在兜里。
安謹言回頭看,點點燈火映照下,師父孑然一身。
師父大概是孤獨吧?
風爺見她面帶疑惑,很聰明的猜到了她現在正在想的是什麼,主動說:「這些都是身外之物,有些東西是這些替代不了的。」
「呃...師父你不必跟我說...」
"我想跟你說一說。"
「說一說,會好一些嗎?可是師姐他們都一直在你身邊,師父也可以找他們呀?」
「一樣嗎?」風爺開口道。
安謹言疑惑地歪頭思索:「不一樣嗎?」
「不一樣。」風爺望向遠處的海平面,那裡有一個圓圓的月亮,「我費勁心思把春風渡改變成如今的樣子,是為了他們也是為了你。」
「啊?那不是一樣嗎?」
風爺內心游離在崩潰邊緣,他的這個小徒弟,好像又回到了不開竅的時候,讓人著急,他都說的這麼明顯了,還是沒明白。
但是正因為如此心性,安謹言才成為最特別的那一個。
在春風渡,只要哄好春爺,便會錦衣玉食,不用再受惡寒交迫的煎熬,但是安謹言的不解風情,才早就了她專心醫術,不僅淬鍊了自己的體魄,還讓自己的醫術更加的爐火純青。
每一次的經歷都是在為未來做鋪墊,長安城的經歷得益於她優秀的體魄,而如今的春風渡受益於她優秀的醫術。
但是她優秀而不自知,她仿佛覺得不管如何,都是平凡的,絲毫不知道自己多麼的閃閃發光。
正因為如此,安謹言一直保持著善良的本性。
讓人不知不覺的喜歡、沉迷。
這世道,太多的虛偽,這樣的善良顯得彌足珍貴。
經歷了世上最陰險、最慘無人道、最離經叛道的事和人,早就厭惡了那些虛偽、狂妄、諂媚。
他看著被皎潔的月光包裹的安謹言,愈發溫柔:「見到最漂亮的貝殼了嗎?」
「每個都是獨一無二的,各有各的美麗,分辨不出哪一個最美麗。」
風爺被她的回答逗樂了,這就是安謹言珍貴所在,像是眾生在她眼中都一律平等,「嗯~你說的對。」
「我回去要把這些貝殼做成一個風鈴,掛在窗子上,這樣每次海風吹過,就能發出好聽的響聲。」
「你怎麼知道?」
「呃...」安謹言撓了撓後腦勺,她也知道自己是怎麼知道的,但是她看到貝殼的那一刻,腦海里就出現了一串貝殼風鈴,還有清脆的聲音,「反正就想到了,大概以前在哪裡看到過吧。」
「好。」風爺沒有再追問,而是叮囑道:「需要幫忙就跟師父說,做的時候注意別扎著手。」
安謹言堆起一個笑臉,湊到風爺面前:「師父,我在你眼裡這麼笨嗎?做這點小事都需要叮囑。放心啦,我不會扎到手的。」
「嗯。」
安謹言見風爺只回答了一個字,生怕剛才說話太過隨便,惹了師父,小聲問:「師父,你喜歡什麼顏色的貝殼,我可以給你也做一個。」
「都可以,我不挑。」風爺溫柔回答,心道,只要你做的,我都喜歡。
「不過這幾日我得先把藥方寫好,先把第一批人的藥熬好,等這些人醒來的功夫再做,師父不要嫌棄我做得慢哦~」
「不會。」
「師父,第一批的師兄師姐,情況比較輕,我對藥方很有信心,也很有把握能還給他們一個舒心的睡眠。但是第二批的這些人,我有些忐忑,他們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精神也是強弩之末,我怕藥性太大,他們的身體承受不住!」
風爺拍了拍安謹言低垂的腦袋:「他們的身體,大家都知道,如果試一試總有幾分成功的機率,但是如果不試,他們在夜夜噩夢中,越來越孱弱。」
「是呀,我也是想著這樣太過殘忍,才想著拼盡全力一試,但是風險太大...」
「安謹言,做什麼事都會有風險,如同喝水會嗆到,吃飯會噎到,但是我們不會因此就不吃不喝。師兄師姐想解決,但也是抱著與天一爭的決心,你不必太大的負擔,安心大膽的做,一切有師父。」
「嗯。」安謹言突然被師父最後一句話安慰到了,身後有人撐腰的感覺真的不不錯,「師父,我這段時間一定會好好研究一下藥方,儘量讓第二批的師兄師姐也能香甜的入夢。」
「我相信。」
「師父,你現在是什麼感覺,你要如實告訴我,不許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