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唐家老太太壽辰
2024-07-07 16:36:31
作者: 麟一毛
小玉提起爺爺,剛剛泛紅的眼睛,被安謹言逗樂,接過安謹言手裡的點心,掰了一些,雙手虔誠的放到圍倉中間,說著吉祥話。
兩人忙活完,終於坐到了暖和的房間裡,吃著小玉拿手的糖漬桂花,喝著暖暖的茶。
小玉笑著問安謹言:「我二月二時,還做了一些黃金豆,你要不要嘗嘗?」
安謹言點頭:「好。你老家二月二還有什麼習俗,說給我聽聽吧。」
小玉拿出一筐炒好的黃豆,笑著說:「我們那二月二,所有的孩子都會去都勻山上撿一些小木棍,去去敲門框,邊敲邊唱:二月二,敲門枕,金子銀子往家滾。二月二,敲門框,金子銀子往家扛。村莊裡的孩子都會跑到街上去比賽,看誰唱的花樣多~」
小玉知道安謹言對銀子情有獨鍾,便挑一些都勻山那邊關於乞求錢財的習俗,安謹言聽得津津有味。
小玉見安謹言一個接一個吃著黃金豆,笑著把黃金豆的筐子拿走:「這東西吃多了,肚子脹氣,少吃一些,我還準備了很多好吃的。」
安謹言看著如此賢惠又溫柔有禮的小玉,不禁讚嘆,史夷亭的命可真好,有了這麼一個溫婉居家的小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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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家老宅里的花廳依舊擺了五桌,唐家和陸家一些隔房的親戚也都來給唐老太太慶祝生辰。
雖然是陽春三月,但是下了些雪粒子之後,整個氣溫又冷下來,花廳四周又燃起了暖爐。
唐家老太太今日穿得喜慶,暗紅纏金絲的對襖,灰白的頭髮上插著一隻喜鵲登枝的金釵,笑容滿面聽著周圍小輩甜嘴的恭維,不時與身邊坐得近的老人拉著手笑著低語幾句。
所有人都喜氣洋洋,只有唐釗無精打采地歪坐在椅子上,雙眼無神地打著哈欠。
唐老太太捂嘴笑完,餘光看到唐釗,眼裡帶笑:「釗兒~」
「釗兒~」
「釗爺,你奶奶喊你呢~」坐在唐釗身邊不遠處的陸水生歪著頭,碰了一下唐釗。
唐釗掀開眼皮,皺著眉看了一眼被陸水生碰到的地方,挪了一下,應道:「嗯。」
老太太寵溺地瞅了他一眼,也不見怒色,她從來不捨得對唐釗說一句重話:「怎麼了?怎麼瞧著沒有精神。」
唐釗現在滿腦子都是安謹言,人在曹營心在漢,怎麼可能有精神,隨意回了句:「乏了。」
不知道安謹言在小玉那裡在做什麼,會不會貪涼,會不會淘氣,會不會大膽地又跑出去流竄。
唐老太太以為今日下了雪粒子,天氣咋暖轉涼,讓唐釗的身子又不舒服,便叮囑道:「三月天氣陰晴不定,厚衣服還是要隨時帶著,不可貪涼。」
唐釗依舊無精打采,隨意地點了點頭,心思依舊飄到安謹言身上。
唐老太太眯著眼,看了一眼唐釗,吩咐唐念把暖爐往唐釗身邊挪了挪,又添了手爐給唐釗抱在懷裡,這才放心地開始招呼客人。
終於開宴,宴會開始之前,唐老太太清了清嗓子,五個桌子上的人齊齊看了過來,唐老太太攏了攏耳邊的白髮,目光矍鑠,滿意地看了一圈周圍的人。
唐佑孄放下手裡的酒杯,看著唐老太太,開口說:「娘,可是有事?」
唐老太太點頭:「今年從春節開始,咱們唐家就喜事不斷,第一件喜事便是釗兒腿疾好了。」
眾人的目光紛紛看向唐釗,其中有欣慰,有高興,有嫉妒,還有疑惑。
唐釗面無表情,更沒有給一眾人一個眼神。
「第二件大喜事,便是釗兒也算是有後了,算著等下月,我的重孫便要出生。」說到這裡,老太太杏核眼笑成了彎月牙,一臉慈愛看著唐釗,「等重孫落地之時,老四應得的唐家的祖業,也該交到釗兒手裡了。」
之前唐老太太便說過,等唐釗不再胡鬧有了香火後繼有人,便把屬於四房的祖業交到唐釗手上,如今孩子都要呱呱墜地,老太太也算是言而有信。
在座的格外全都面面相覷,倒是三房唐保宣看了一眼樂淑婷,樂淑婷笑著開口:「這真是可喜可賀的事,二哥,您說是不是,則兒以後終於有了幫忙分擔的好兄弟。」
樂淑婷這一句話確實是高,瞬間把眾人的目光引到了二房坐著的人面上。
唐保宇浸淫官場多年,自然明白樂淑婷話裡有話,但是他一個做大伯的人,自然不會與弟妹在眾人面前爭執。而唐則更是出名地穩妥,更是面色一變不變,仿佛自己不是二房的人。
唐老太太倒是沒有順著樂淑婷的話往下說,而是繼續看向唐釗:「釗兒,你的身子是最重要的,到時候是親自接受還是委培管家過去,你自己看著定,不過...」唐老太太瞬間眼神凌厲地看著唐家幾房,「不管釗兒最後怎麼定,以後唐家的祖業,一應帳目都要經過釗兒過目。都記住了嗎?」
唐則跟唐慈默契地一起點頭。
唐老太太見兩個小輩沒整么蛾子,滿意的點點頭,看著唐則,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則兒,釗兒比你小都要添丁了,聽你爹說,幾張小娘子的畫卷,都沒有入眼?」
唐則在老太太看向他時,便覺得,快找到自己身上了,果然。
以往唐釗自稱斷袖,不近女色,唐老太太的心思全都在怎麼把唐釗引到人倫上面來,疏忽了唐則的婚事。
現在最擔心的唐釗已經後繼有人,反而最省心的唐則落在了後面,世家中,本就重視嫡長,唐保宇雖然是二房,卻是長子,唐則也是嫡長孫,唐則的子孫,才算是最正道地唐家嫡長一脈。
唐保宇這次卻開口說道:「則兒一向行事有則,對於成家立業上,確實挑剔了些,前幾日畫卷中的小娘子,雖然算不上絕色,倒也是長得中上等,況且家世全都是長安城數一數二,完全能替則兒撐起內宅,保他後續無虞,只是...緣分沒到吧...」
唐老太太見過那些捲軸中的小娘子,溫婉賢淑,絕對是內宅一把好手,便問唐則:「則兒,可是有別的心上人?」
唐則倒是沒有否定也沒有承認,而是起身給老太太添了一杯酒,不輕不重地開口:「奶奶,我這事不急,您現在馬上有重孫可以抱了,再說,小姑還沒有嫁出去,我倒是不著急。」
手裡拿著一根雞腿,正吃得豪放的唐佑孄:「......」
雞腿砰的一聲扔到了碟子裡,恨恨地剜了一眼唐則,隨即撇撇嘴:「我說則兒,你這招禍水東引,倒是做的爐火純青。對家人,用這些,可真不厚道!」
唐則笑著給唐佑孄又夾了一根雞腿,放在她眼前的碗中。
唐保宣笑著開口:「小妹,則兒這話說得倒也不是沒有道理,我看霍家那位霍三星一直對你不錯,人也長得俊俏,可不要錯過這麼好的一個小公子。」
霍三星對唐佑孄千依百順,整個長安城的人都有目共睹,唐家老宅的人個個人精一般,自然更加心中有數。
唐佑孄瞬間沒了食慾,雙臂抱在胸前,「今天可是要給我娘過壽,能不能別扯別的!」
唐老夫人見最喜愛的小女兒有些惱怒,便笑著玩笑幾句,把這個話題結束了。
唐釗喝了一口湯,不住地咳嗽起來,咳得脖子裡青筋畢露,雙頰也染上了煙霞。
唐老太太抬手給唐釗輕輕拍著後背,「身子不是好了很多,怎麼又這樣咳?」
唐釗好不容易停了咳嗽,胸膛里錚錚的響聲,像是隨時都會破裂的聲音,他仰在椅子上,雙眼儘是水汽,說話聲音都變得低啞:「這天一會暖一會冷,肺里生疼,歇會就好了。」
唐老太太趕忙說:「飯也沒吃幾口,要不先去躺會,讓廚房給你做一盅清肺甜湯送去?」
唐釗起身,修長的手指拍著胸膛,試圖減輕呼吸時錚錚地聲響:「奶奶,甜湯就不用了,吃不下,我去躺會,別讓人來擾我。」
說完還有意無意地看了一樣二房和三房。
唐老太太順著他的目光,也沖二房、三房淡淡掃了一眼。
「你去歇著吧,放心,不會有人去擾你。」
唐釗剛要開口說話,一陣劇烈的咳嗽讓他咳完了腰,胸前修長的手指緊緊握著瀾袍,白皙皮膚下儘是鼓起的青筋。
隔房的人,坐在桌子邊,忍不住竊竊私語:「就這身子,怕是...」
唐老太太坐回椅子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重重放到桌子上。
咳嗽地讓人以為命不久矣的唐釗,回了房,立馬到了窗邊,窗外掛著一個籠子,裡面有一隻雨燕,正在吃藜麥。
「想你。不要貪戀,不要貪玩,不要溜出去。」
安謹言接到雨燕帶來的紙條時,正在跟小玉學習如何醃漬小鹹菜,她今晚特別想吃在掖庭宮吃到的那碟小鹹菜。
「我正在跟小玉學怎麼醃漬小鹹菜,回去時帶給你嘗嘗。你好好吃飯。」
唐釗看著紙條,可以想到安謹言端著肚子跟在小玉身後忙碌的樣子,心裡恨不得現在就飛到安謹言身邊。
「現在就想吃,沒有你在身邊,什麼都吃不下。」
安謹言看著紙條,嘴角壓都壓不住地揚起。
「等你回來。再給你準備些別的吃食。」
唐釗看著紙條上的字,仿佛看到寫下這些字時,安謹言俏皮的樣子。
唐釗咳嗽了幾聲,來到門前,門外果然站著兩個小廝。
「去給我取一碗安神湯。」
小廝立馬往府醫的小院跑去,不一會便端著一碗冒著白氣的湯藥。
「離遠些,門口不用留人!」唐釗吩咐完,皺著鼻子,關上了門。
小廝抬起袖袍聞了聞,嘆了口氣:「哎,唐爺不僅不喜歡薰香,連藥香現在都不能聞了嗎?」
唐釗察覺到門口的小廝不見了,開門,打算穿過連廊,悄悄溜回安謹言身邊。
"釗兒~"
身後傳來一聲溫柔的呼喚。
唐念胳膊彎曲,胳膊上搭著一件雪白的狐裘:「外面雪粒子更密了,披上狐裘吧~」
唐釗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用。」
唐念睫毛如同蝴蝶的顫抖了一下。
唐釗見她沒再糾纏,便經過她,匆匆往外趕去,在連廊盡頭,唐釗回頭,正好對上她目送的眼神:「不要到花廳多嘴!」
「嗯。」唐念點頭,看著他修長筆直的身體,瑩白的皮膚,臉上不見任何病容,不自覺地開口追問:「你是不放心安謹言嗎?」
唐釗剛要轉身的動作,頓住,眼神里全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不要好奇我,也不要探究。」
唐念退了半步,努力控制住顫抖的身體,嘴唇蠕動了幾次,最終化成一句:「天黑路滑,小心些。」
唐釗身形沒有片刻停頓,消失在連廊。
唐念緊緊握著手臂上那件狐裘,鬆軟的狐毛被捏成了一團,唐釗自小就有主意,那年三月,唐釗也曾決絕地向一個人奔去。
他在唐老太太的壽辰上,破天荒地說了吉祥話,哄得老太太樂得笑彎了腰。
壽宴後的一個月,他更是對老太太極盡孝順。
只有她知道,在某一天晚上,他央著唐老太太。
「奶奶,今天高興嗎?」瘦弱的少年第一次雙手攀著唐老太太的手臂。
唐老太太:「自然是高興,我的小孫子,如此嘴甜。」
瘦弱少年的眼裡迸發出希望的光:「那奶奶能不能應我一件事?」
唐老太太晚間喝了一些酒,此時雙頰微紅:「說來聽聽。」
「我想要一個人。」
唐老太太迷離的眼睛,滿是笑意,上下打量了一眼唐釗:「釗兒想要誰?」
「樂家有個孩子,生得瘦弱,嘴笨又軸,老實被欺負,我想要他。」少年語氣里有自認為掩飾地很好的憤怒。
唐老太太:「樂家?可是那個叫小寶的孩子?」
「是。那孩子合我眼緣,他在樂家也總是被欺負,可見樂家不待見他,奶奶便替我討過來嘛~」
唐老太太:「他既是樂家的人,你要過來,別人少不得要說一些流言蜚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