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樂賢德的回憶
2024-07-07 16:36:13
作者: 麟一毛
小年撓撓後腦勺,皺著眉說道:"爹,我們全都看了一遍,仔細分析過,跟目前的這件事毫無關聯。"
老年搖頭,唐爺是個話少冷清的人,他冷不丁多說這麼一句,必有蹊蹺,何況老年跟史令使匯報時,史令使也叮囑過,多關注唐爺提到的這些證據。
「難不成是另外的大案?」小年嘟囔著,眼睛緊緊盯著老年,企圖從他臉上看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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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年點頭:「還記得樂承卿的證詞中,如何說的嗎?」
「自然記得。」小年趕忙說,自家爹又要準備給自己開小灶了,可要好好表現,「他的證詞中說,樂榮榮是因為他手裡有把柄,才想著...等等!把柄!難不成這幾張紙就是樂承卿口中說的把柄?」
老年欣慰的點頭,自家這個兒子雖說是人傻點,也不是一點長處也沒有,需要的是點播和歷練。
老年看看周圍,小聲對小年說道:「那位爺說的每一句話,必有深意。那是位謀定而後動的爺,當年天山聖戰,幾國都成了他手中的棋子,說不定此次的案子,也只是他的棋局而已。」
「......」小年已經激動的說不出話,只是在心裡暗爽,能被唐爺當棋子,是不是就等於帝王般的待遇?
「去!」
小年從美夢中驚醒:「去哪?」
「去把樂承卿請來。」
小年樂顛樂顛的應著:「得令!」
一位面白無須,身形消瘦穿著灰色襴袍的中年公子,進了刑部大牢。
他在門口恭敬地對樂榮榮作揖,然後對著牢頭波瀾不驚地說道:「各位爺,樂家老爺子讓我來看一看榮娘子,想必你們已經知道消息了,麻煩給我們留一盞茶的獨處時間。」
幾個牢頭,瞧了一眼這人,等了片刻,沒有什麼表示,上面又確實留了口信,磨磨蹭蹭地走遠了些。
「劉師爺?」
劉文仁走進牢里,拿出帕子掃了掃斑駁的凳子,掏出一張紙擺在並起來的膝蓋上,面無表情地開口:「正是在下。」
劉文仁,並不屬於哪個世家,五年前好像突然出現在長安城,以寫訴狀為生,定居長安城的第二年,便給一個打死世家公子的平頭百姓寫訴狀,本以為案件清晰明了,那平頭百姓必死無疑,奈何按著他教的說法上了公堂,竟然只是入獄十年。。自此之後劉文仁名聲大燥,得了一個師爺的雅稱。
他不是任何一家的師爺,但是卻接任何人的委託,從無敗績。
劉文仁目光冷靜的看著樂榮榮,毫無波瀾的聲音再次響起:「榮娘子,我必須要知道實情,才可以幫你。」
樂榮榮笑著點頭:「那是自然。」她雙腿上的傷口已經開始發炎,她需要快速的離開刑部,不然她也不會在從樂家被帶走的時候,吩咐下去,以樂家老爺子的身份,找到這個人。
「好。第一件事,山坡上的那輛裝滿石頭的平板車是你安排的嗎?」
樂榮榮依舊維持著臉上的笑,打量著劉文仁的臉。
劉文仁依舊面無表情,眼神都沒有任何波動,迎著樂榮榮的打量。
樂榮榮開口:「不是。」
劉文仁在紙上寫下,抬頭依舊不緊不慢地點頭:「好,我記下了。」
外面風雲暗涌,樂家確實喜憂參半。
樂家的獨苗樂承卿在靈堂之上,現身,死而復生,喜事一件。
他現身確實為了指認親生女兒樂榮榮,樂榮榮在靈堂之上,從悲痛萬分的孝女,變成了謀殺親爹的殺人犯。
悲傷過度,一病不起的樂賢德,再也躺不住了。
錦繡書院外來了一個樂家人,江錦書隨著他來到了闊別已久的樂家書房。
小廝站在書房門口,躬身抬手敲了兩下:「老爺,江娘子來了。」
「嗯~進來吧。」樂老爺子聲音虛弱。
江錦書對小廝點頭,推門而入,看到樂老爺子鬢髮凌亂,披著一件棉袍,坐在書案前,身旁一邊一個火爐。
樂老爺子滿是瘡的嘴唇翹起一個弧度,對著江錦書說道:「江丫頭來了。」
江錦書點頭,趕忙給他倒了一杯茶放到手邊,然後垂手站在書案前。
「江丫頭,自小就聰明伶俐,讀書寫字,樂家幾個丫頭都不及你。」樂老爺子喝了一口茶,眯著眼睛憶起往事,「爺爺當時把你們一家脫去奴籍時,就是看好你,知道你以後肯定能有一番成就,現在錦繡書院被你打理得出類拔萃,很好呀~」
江錦書站的筆直,不卑不亢:「爺爺,給我們一家脫離奴籍,我們謹記在心,錦繡書院也是樂家的產業,現在我也算不辱使命,我會儘快把帳目整理好,交還樂家。這些年學到的,感激不盡。」
江錦書恩怨分明,不管如何,她學到手裡的詩集經典和經商手段,是多少銀子也換不來的,樂老爺子給她和她娘脫離奴籍,更是改變了她們的命運。
樂老爺子沒有對錦繡書院表達看法,而是用渾濁的眼盯著江錦書:「這些年,我也算盡力幫助你們娘倆。」
江錦書點頭:「是,錦書銘記於心。」
樂老爺子突然神情激動,手裡的拐杖重重點著地面:「既然知恩,我樂家不求你報答,你為何恩將仇報,跟唐釗一起,設計樂家?」
樂老爺子一向對人表面溫和,會見到他對樂家人言辭狠厲,但是對於樂家以外的人,向來是笑面相迎,這是第一次在江錦書面前失態。
江錦書深色淡然,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這些是我從小到大,陪讀時的筆墨紙硯連同先生的那份束脩銀子。這是錦繡書院從無到有,您幫助的本金銀子的十倍,連同利息,算是我從錦繡書院學習的束脩。進修學院現在每日都有銀子進帳,也算是我對樂家的報答。」
既然你跟我談相欠,那我就給你回報。
江錦書這個人就是如此,你對她好,她都一筆一筆記著,你需要時,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但是有些帳,她也會一筆一筆記清楚,有仇必報,有恩必還才不辱沒一身文人傲骨。
「樂家沒有虧待我們娘倆,我也會把我額外得到的連本帶利還給樂家。」江錦書不疾不徐,語氣堅定:「但是我爹的命是怎麼丟的,必須要查個清清楚楚。」
樂賢德:「都是過去的事了,只是個意外而已。」
「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有能力查明真相,真相就是,有人故意為之!」江錦書一字一字說得很慢,但是攥緊的拳頭青筋暴起。
樂老爺子渾濁的眼裡滿是無奈:「榮兒年輕氣盛,你爹...她不是故意的。」
江錦書終於抑制不住心裡的憤怒,聲音顫抖,胸膛劇烈的起伏著,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年輕氣盛?不是故意?一條命就因為她而消失,一個家就此支離破散,就想這樣瞞著,就此煙消雲散?呵...真是好算計!」
樂賢德手停在茶杯上良久,想不出什麼話能安撫住此時激動的江錦書,沉默片刻,終於開口問道:「你們可是從小在一處長大的,吃喝玩樂讀書,形影不離,你當真要不顧那些情誼,執意要讓她在牢里度過餘生?」
「我不顧?有因才有果,我爹死的時候,她有沒有顧著這些情誼?」江錦書真的受不了樂家的歪理,怒氣沖沖地糾正著樂賢德的話:「是她自己作孽,多行不利必自斃,觸犯了大興朝的法條,就要接受應有的處罰。」
樂賢德拄著拐杖,站起身來:「既然如此,樂家從此跟你再無瓜葛。錦繡書院我會安排人去接手。」
江錦書胸口提著的那口氣,終於鬆了,轉身,決絕地走到門口,突然停下。
「樂老爺子,最後一件事...」
樂賢德:「說。」
江錦書開口:「如果樂家要報復,我隨時候著,我娘已經瘋了,你們不要去招惹她。」
樂賢德被江錦書這句話,問得心潮湧動:「我堂堂樂家家主,你以為我會去對付一個瘋了的婦人不成?」
「對!」江錦書目光灼灼地看著樂賢德。
樂家有什麼做不出來?連一個瘦小無親的孩子都不放過,連一個忠心耿耿的馬夫都不放過,一個知道真相的瘋婦,誰知道樂家會不會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樂賢德仰頭長吁,轉身不再看她,擺擺手:「去吧!」
江錦書轉身就離開,毫無留戀。
樂賢德推開書房的窗子,看著腳步堅定的江錦書,頭也不回的離開。
「樂武清!」
一個壯碩的男人出現,恭敬地回答:「老爺。」
「你走吧~桌子上的銀票拿著。」
樂武清不明白樂賢德的意思,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眼神動了動,問道:「老爺,您的意思是讓我...?」
樂賢德猛然回頭,樂武清被他蒼老卻鋒利的眼神嚇了一跳。
「什麼都不要做,走的遠遠的吧!」
樂武清恭敬回答:「是!」轉身抓起桌子上的銀票,開門,邁出門,轉身關上。
樂賢德看著外面光禿禿的樹枝,風吹過嗚嗚的響聲,好像有人在悲咽。
那個孩子一直很有天賦,醫藥基礎紮實,但是突然有一天泯然眾人,再也不見聰明機靈。
即使不聰明機靈也沒關係,樂家需要的不是一個聰明的人。
那日,樂賢德看到那孩子,正窩在一個角落裡,滿面蒼白,他聞到一絲血腥便往前走了幾步,看到那孩子,曲骨、橫骨、兩側都有一根長長的針,正是七星針。
針法熟練,針尖都朝向身體前面最下方中間,兩側針一個比一個稍微靠下,七針形成一個魅力的弧線。
他上前,那孩子看到他臉色更加蒼白,雙腳雙腿並用,不斷蜷縮。
樂賢德:「不是說學醫不精,泯然眾人了嗎?怎麼看著針法很熟稔。」
那孩子不斷後退,不斷顫抖著喊爺爺。
「讓我來看看,你這組針法是要做什麼用?」樂賢德不斷往牆角里逼近,便要動手。
那孩子不斷後縮,此時已經避無可避,慌張地拉下衣裳,想要蓋住小腹處的七星針。
「寶寶聽話,讓爺爺看看。」樂賢德手掌打開,滿是皺紋的手臂漸漸靠近。
「老爺!老爺!您...怎麼了?」一陣急促的聲音響起,樂賢德被人從後面抱起來,漸漸遠離了那孩子。
是後院的馬夫江老三。
江老三把樂賢德扶起來,然後自然而然擋到樂寶寶身前。
樂賢德站定,眯著眼睛望著江老三:「江老三,這孩子你們夫妻一直照顧著,有勞了。」
江老三咧嘴,點頭哈腰地笑著:「老爺,您說的哪的話?給樂家幹活,幹啥都是干。」
「嗯~」樂賢德點頭,語氣陡然急轉:「那你跟我老實說說,這個孩子,是個小娘子,還是小公子!」
江老三聽到老爺子這話,瞬間額頭布滿了汗珠,支支吾吾不知道如何回答。
「說!」樂老爺子大聲呵斥一聲。
江老三抖了抖,回頭看了牆角蜷縮成一團的孩子,咬牙,閉眼,深吸一口氣:「小...小...小娘子!」
「好!好!好得很!」樂賢德抬手指著江老三的鼻子:「你們好得很呀,竟然瞞了我九年!好得很!」
江老三立馬跪在樂賢德身前,不斷的磕著頭:「都怪我!是我!老爺,這件事是我要瞞著!寶寶還是個孩子,她不懂什么小娘子小公子!」
蜷縮成一團的寶寶,看到江老三不斷磕頭,顫抖著手把小腹上的針拔下來,手腳並用地爬過來,跟著江老三一起磕頭。
「你為什麼要這樣做?」樂賢德彎腰,抬手,按住了江老三的肩膀。
江老三不知道怎麼回答,只是不動神色的伸出大手,把寶寶護在身後。
樂賢德看著他的動作,笑道:「我堂堂樂家家主,難道容不下一個小娘子?」
風吹得窗戶一陣搖擺,接著關了起來,擋住了樂賢德出神的視線,也把他從記憶中喚醒。
樂武清拿著手裡的銀票,在樂家一刻也不敢停留,所有東西一概沒有拿,拎著一個鳥籠離開了樂家。
一隻雨燕衝破巷子上麵條形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