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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安謹言做一個旁觀者

2024-07-07 16:34:35 作者: 麟一毛

  唐府的早食依舊豐盛,安謹言卻吃得心不在焉,她十分好奇唐釗說的話,要見什麼人?要聽一個什麼故事?

  安謹言慢慢悠悠的吃著早食,唐影匆匆進來,看了一眼正在吃飯的安謹言,又看了一眼自家爺。

  「有話就說。」唐釗把骨頭湯盛了滿滿一碗,放到安謹言右手邊。

  唐影低頭:「爺,莊小娘子來了。」

  

  安謹言聞言,終於興致勃勃起來:「莊蓮兒來了?昨晚的戲很出彩,她肯定高興的要跳起來了,讓她等會,我馬上就吃完。」

  唐釗寵溺地看著她:「慢點吃,不急。」

  「嗯嗯。」安謹言飛快得把手裡揪的面目全非的乳餅扔到嘴裡,端起骨頭湯,一仰頭全乾了,「我吃好了,走吧。」

  唐影看了一眼自家爺,見自家爺沒什麼反應,知道此時不該多言,老實的在前面引路。

  「莊蓮兒~」安謹言遠遠看到莊蓮兒端坐著,忍不住笑了起來,打趣道:「你這成了角,果然不一樣,第一次見你這麼端莊地坐著。」

  莊蓮兒聽到安謹言遠遠傳來的聲音,手足無措地站起來,欲言又止:「唐爺,安謹言,這麼早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安謹言進到廳里,才發現老莊頭也坐在這裡,「您來了,身體可好安好?」

  「托唐爺的福,身體很好。安小娘子臉色愈發的好了。」老莊頭先是打量了安謹言一番,笑著點頭回道。

  「您怎麼跟莊蓮兒一起來了?可是遇到了什麼事?」

  莊蓮兒和老莊頭,都抬眼看向了唐釗。

  安謹言看到他們的眼神,心道,難道這既是唐釗說的帶她要見的人?

  安謹言一臉疑惑的看向唐釗,唐釗面色平淡,他已經跟莊蓮兒父女達成一致,既然安謹言已經忘記了過去的那些不愉快,那就沒必要強制她想起來。

  唐釗決定,還是要一如既往的替小寶報仇,雖然安謹言失去了那部分不好的回憶,但是她有權利知道事情的真相,他們會一如既往的保護她,唐釗會按部就班地替小寶報仇,安謹言可以作為一個旁觀者,參與進來。

  「坐下說。」唐釗人前,話依舊很金貴。

  說完,牽過安謹言的手,把她安頓到一個有皮毛墊子的椅子上坐下,隨手把糖漬果子端到她隨手可得的手邊,起身到暖爐旁拎起茶壺,沏了一杯香茗,晾好。

  拿著茶壺示意莊蓮兒,莊蓮兒趕忙接過茶壺,他們父女可不敢讓堂堂王爺伺候。

  莊蓮兒站起身,把茶杯添滿,拘束地說了一句:「這是我爹,老莊頭。」

  安謹言不知道他們三人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笑著點點頭,沉默了片刻,終於忍不住開口問道:「莊蓮兒,你們今天要講什麼故事?」

  「嗯?」莊蓮兒看了安謹言,眼神里不像往日充滿神采,這一眼竟然有些心疼與掙扎,她想對安謹言笑一笑,奈何嘴角扯出的弧度總是不自覺抖動,「是一個小時候的故事。是我爹總跟我說起的一個人。」

  安謹言滿眼期待,會是誰呢?會不會是自己?

  莊蓮兒做了好幾次很呼吸看著安謹言那雙純真清澈的鳳眼,還是泄了氣,求救般看向老莊頭:「爹~你說吧?」

  老莊頭先是一愣,斟酌了片刻,緩緩開口。

  「我本名不是莊家瀚,而是莊老三。這個老三並不是我在家裡排行老三,而是我是樂家的第三個馬夫。」

  老莊頭的第一句話,就讓安謹言睜大了眼睛,忘記了呼吸,看了看老莊頭,又看向莊蓮兒,最後定格在唐釗臉上,想求一個肯定。

  唐釗點頭,老莊頭深吸一口氣,繼續:「今天的故事,要從九年前渭水旁說起。那天天特別熱,像是下火一般,樂家的老老小小去渭水遊船納涼。

  可是突然有人落水,落水的人正是從親戚那裡過繼到樂家的樂小寶。

  我們隨行伺候的人都下水撈人,最後是我把人撈上來的,可是那時...他已經沒有了呼吸。

  當年這件事之後,在整個長安城鬧得沸沸揚揚,為此,渭水這個消暑絕佳之地,也變得人煙稀少。

  那時傳出來的消息是,兩人當場溺亡,還有重傷若干,其實,那...孩子被我撈上來時,雖然沒有呼吸,但是脖子上的脈搏還在隱隱跳動。」

  安謹言全神貫注的聽著,神情緊張,拳頭緊緊握著。

  老莊頭眼神望著遠處,好像回到了那年炙熱盛夏的渭水邊:「大戶人家外出遊玩,都會帶著府醫。那時候年紀大一點的府醫跟在老爺子身邊伺候,只有一個年紀不大的府醫給他診了脈,搖搖頭,表示已經無力回天。」

  「可是那孩子,不是還有脈搏嗎?肯定可以救活的。」

  老莊頭搖頭:「我將他頭朝下,背在背上,跑了很久,都沒有吐水,肺里的水吐不出來,大羅神仙來了都無能為力。」

  「那府醫多大年紀?」唐釗緩緩開口。

  老莊頭恭敬的回答:「聲音聽著很穩重,但是臉龐稍顯稚嫩。不過在樂家的鞠神醫,年齡跟長相也很難聯繫在一起,我也不能確定。」

  九年前,稚嫩的臉,穩重的聲音,從時間上來看,應該是鞠華錦去樂家研讀醫書的那段時間。

  唐釗斜睨著老莊頭,像是要把他看穿般,語氣清冷地說:「你那時為什麼不說?」

  老莊頭低下頭沉默。

  唐釗扯出一個冷笑:「他允了你什麼好處?」

  老莊頭震驚的抬起頭:「那時候蓮兒還小,性子跳脫,說話隨性,根本不適合待在樂家做家生子...」

  莊蓮兒偷偷看了一眼安謹言,被安謹言逮了一個正著,她趕忙低下頭,羞得滿面通紅。

  安謹言以為莊蓮兒怕她對她另眼相看,於是安慰道:「不要有太大的負擔,誰也不是生來為奴的,人活著總要有個盼頭,世上聖人少凡人多,不用太自責。」

  老莊頭聽到安謹言的話,嘴唇無聲的顫抖著,他哽咽著說:「那個府醫說要帶走處理,讓我對樂家人,就是...就說已經死透了。」

  豆大的淚珠終於從昏黃的眼睛裡流出來,老莊頭再也忍不住,一邊扇自己嘴巴子,一邊嚎啕大哭,「我該死,我為了我們一家子,把那孩子最後活著的希望給熄滅了...」

  莊蓮兒也紅著眼,默默的抽泣。

  安謹言站起身,走到莊蓮兒面前,伸手擁抱住她:「別難過,你有一個好父親。」

  莊蓮兒在安謹言的懷裡,放聲大哭:「嗚~嗚嗚~嗚~」

  安謹言抱著莊蓮兒,安慰老莊頭:「那孩子本就生在煉獄裡,對於他來說,未嘗不是一種解脫。過繼來的孩子糟了大難,樂家竟然沒有一個主子出現,看來樂家也沒想著救人。」

  「我親手救上來的人,又被我親手送走,我...我欠那孩子的...」

  他為了一家人擺脫奴籍,置那孩子的性命於不顧,都是債。

  安謹言心裡很通透,人性該是如此,大家都可以站在一旁指指點點,但是事情落到自己頭上,誰有事權衡利弊。看來,莊家雖然脫了奴籍,但是心依舊被這牢籠緊緊鎖著,不得掙脫。

  「你們自責了這麼多年,也該走出來了。逝者已逝,重要的是活著的人。」

  老莊頭淚眼模糊地看著安慰他的安謹言,心像是被捶打了無數遍。

  莊蓮兒貝齒緊緊咬著下唇,她看著安謹言,滿心的愧疚,如果安謹言知道那個孩子就是她,她還會如此安慰他們父女嗎?

  安謹言沒想到,本來是想著聽故事,現在卻要安慰這兩個痛哭的講故事的人。

  「好了,如果我是那孩子,我肯定不會怪你們。能用有限的生命,給救命恩人帶來一份命運的轉機,也算是功德一件。」

  安謹言的這句話,再次戳中了莊蓮兒父女的心,淚水止不住的流。

  「嗚嗚...那孩子...真的好可憐~我把她撈上來時,她左胸口那麼大的一個血窟窿。血止不住的往外流,我感覺他呼吸停止,肺里的水吐不出來,也許根本就沒有嗆水,而是受傷昏死過去之後,又被扔到水裡的,也許那孩子根本不是溺水而亡。」

  唐釗的手攥成了拳頭。

  小寶才九歲,要有多狠的心,才能用這麼殘忍的手段對付用一個小孩子。

  樂家根本就沒準備讓小寶有一絲活著的機會。

  莊蓮兒跟老莊頭,故事講完了,平復了心情後,兩人離開。

  安謹言看到唐釗坐在那裡發呆,她湊過去問:「怎麼了?在想什麼?」

  唐釗嘆了一口氣,桃花眼失去了了神采一片空洞:「那么小的孩子,胸口被貫穿時,該有多絕望。」

  安謹言深深呼吸,垂眸讓人看不清眸底的顏色,低語道:「大概,想像不到的孤立無援吧。」

  她不自覺地摸著左胸口的傷疤,那裡也受過傷,師父說是外出做任務時受的傷,師父用心調養了很久,在加上她平日裡試藥練得一副好身板,才撿了一條命命回來。

  但是,這也是她噩夢的開始,春爺一向煉藥成痴,總是趁師父不在時,偷偷給她加料,讓她的傷反反覆覆,可是爺陰差陽錯地,在她身上第一次試煉成功了傷過不留痕的仙藥。

  她從往事中回神過來,見唐釗看著她,解釋道:「我左胸口也有一個傷口,是小時候做任務時受的傷。」

  唐釗臉色微暗,桃花眼裡冷若冰霜:「疼嗎?可還記得是什麼傷得你?」

  安謹言搖頭,「我的身體試過太多藥,早就忘記疼是什麼感覺。是什麼傷的?」

  她想了片刻,猛然抬起眼,「是毛筆和鎮尺。是用鎮尺楔著毛筆,一點一點楔進了這裡。」她點著左邊胸膛,好像情景重現。

  「只是,看不清那人的臉,只記得應該是一張男人的臉。」

  她以為自己不怕疼了,可是現在努力回想那時的畫面時,心臟仍舊突突地疼,左胸膛也隱隱跳動著疼,原來有些傷害會烙在心底,什麼時候翻出來時,都會痛。

  「那孩子,被人傷害的時候,大概也像我當時那樣害怕又無助吧。說來,我跟他還真的有些緣分,起碼可以感同身受~」

  唐釗伸手覆在她的手上,手心燥熱的溫度傳來,像是一把洛鐵,熨平了她抖動的心。

  「這裡還疼嗎?放心,以後我會保護好你,不會讓你再受傷害,也不會讓你經歷小寶的過往。」

  安謹言重新揚起笑臉:「不疼了,我現在很強悍的,我也會保護好你。不讓你有感同身受的機會。」

  唐釗摸著她的臉,眼裡滿是疼惜:「安謹言。」

  「我在。」

  他小心翼翼的開口詢問:「如果,我想給小寶報仇,你會不會難過?」

  安謹言看著他眼底的期盼,那是他年少時的心動,聽到這句話,她終於明白了唐釗讓她一起來聽莊蓮兒父女講這個故事,為得就是這句話吧。

  那個孩子,那時才九歲,能得唐釗的青睞,心疼多過心動吧?一個身處錦衣玉食身邊沒有一個知心人,一個食不果腹處處是針對陷阱。

  唐釗是對小寶的心疼,何嘗不是在心疼他自己。

  都說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身處明槍包圍的小寶命喪黃泉,而處處暗箭的唐釗卻一路到了二十四歲,只有強大自己,才是適應環境的唯一方法。

  「是那些人罪有應得,你只不過是替天行道。世間少一個壞人,好人便多一份自在,我為什麼要難過,我還要支持你,幫助你,跟你一起把那些人全都揪出來。」

  唐釗看著慷慨激昂的安謹言,滿眼欣慰,他的安謹言還是一如既往的心存大愛。

  「安謹言,有你真好。」

  安謹言點點頭,嬉笑道:「我也這麼覺得。」

  她突然又開口問道:「老莊頭剛才說到的那個府醫,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不是很確定,按照時間倒推回去。」唐釗沉吟了片刻,「那個時間,正好是老太太安排鞠華錦去樂家研讀醫書的那個時間。他自小就展現了很高的天賦,鞠神醫那時便把他當做衣缽傳承人,長安城裡凡事出名的醫館府邸,都賣著人情把他送進去研讀醫書,他確實學習進度的很快。但是他對小寶為什麼多此一舉,還沒想明白。」

  安謹言皺眉,唐釗都想不明白的事情,大概需要細細抽絲剝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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