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嫌疑人
2024-07-07 16:28:11
作者: 麟一毛
安謹言回到家關上門的那一刻,眼睛瞬間變成了白色。
一隻雨燕正在漆黑的院子裡,四處啄食。
「保護唐釗的任務一直沒有等到你的回覆,可是遇到麻煩了?」
安謹言看著雨燕帶來的消息,才發覺當時看到消息,只顧著去保護唐釗,忘記給小雨回復了,難怪今天唐釗的奶奶要加銀子。
「接,不過先等一等,唐府有可能增加報酬。」安謹言在點燃房裡的燭火,趕忙給小雨回信,順便把自己聽到的這個小道消息告訴她,反正她不曾耽誤保護唐釗,銀子能多賺些還是要多賺些,畢竟什麼都比不過銀子更加可靠。
「真是個好消息,那就等唐府追加報酬後,我再給他回復。」安謹言看著小雨的回覆,隔著一張紙都能感受到彼此寫下消息時的高興,接著往下看,「不過,我看你比較在乎唐釗,做他的暗衛,會不會被他認出來?他這個人雖然病弱,但是心思機敏靈活...稍有不慎就會被他發現端倪,需要提前偽裝一下嗎?」
這也是安謹言比較擔心的地方,幸虧不是唐釗親自接洽的這個任務,既然是暗衛,只要在他危險的時候出現即可,如此的話,接觸的機會會大大減少,再加上提前偽裝下,問題不大。
「放心,我會做好偽裝。」安謹言的消息還沒放出去,另外一支雨燕又飛來。
小雨已經等不及她的回信,又帶來了消息,「唐釗周圍維護他的人很多,但是同樣,想要他倒霉的人更多,你一定要小心再小心,大不了保護不好咱們賠些銀子,萬萬不可鋌而走險,別讓自己身陷險境。」
安謹言看著紙條,嘴角揚起一個滿足的笑,人的一生,能擁有一個這樣時刻掛念自己的搭檔,真好。
安謹言把寫好的紙條重新展開,又在後面加上了一句,「放心,皇城飛燕的招牌可是一單一單的任務累積起來的,我不會砸了咱倆吃飯的招牌,退一萬步說,如果真的遇到生命攸關的時刻,我一定先保全自己,有餘力再保全唐釗。」
唐釗長得確實讓她迷了雙眼,皇城飛燕的招牌她也確實放在心尖,但是與僅有一次的生命相比,一切都是浮雲,留得青山在,才是一切的基石。她只是個凡夫俗子,還沒到捨己為人的境界。
不過想想,她竟然可以接到保護唐釗的任務,可以賺著銀子看著美人給肚子裡的寶寶看個夠。
小雨看到安謹言的回信,十分滿意,但是想到之前安謹言因為唐釗負氣離開患得患失的樣子,平白多了一些擔憂。
人心是最難自控的,有時候提前預想的再好,一旦遇事,身體總是比心更加誠實去行動。想到安謹言為了唐釗不顧一切的樣子,小雨頓時變了臉色。
第二日清晨,安謹言早早到了唐府。
唐釗睜開眼睛就看到日思夜想的人,他躺在床上,笑著看她,忽然開口:「我要洗漱了。」
安謹言笑著點頭,表示知道了,依舊坐在桌前,盯著桌子上琳琅滿目的各色美食。
唐釗眉心舒展,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這個動作卻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他忍不住低聲喘起來,後來直接一聲接一聲地咳嗽起來:「咳咳咳咳...安..謹言...幫我。」
安謹言看著他咳得紫紅的臉,這才後知後覺想到唐釗剛剛經歷了一場大火,身子虛得很,更加重要的是,唐釗現在是她要保護的任務,千萬不能出任何岔子。
安謹言趕忙一溜小跑到床前,給他順著胸膛,順便拿起他的手,按到了可以止咳的穴位上,一輕一重地開始揉著穴位。
唐釗發現,安謹言的醫術真的很厲害,她輕揉了幾下穴位,他胸膛那陣火辣辣的感覺一下消停了下去,氣喘得也順了很多。
「安謹言,你的醫術真的很好。」唐釗的臉色終於恢復了正常,說話也流暢起來,後面那句卻藏在了心裡,你到底還有多少本領,是我不知道的?
安謹言繼續揉著他的穴位,仰起頭,鳳眼裡充滿了喜悅,笑著說:「我從來不騙人,我說我的醫術好,那肯定就是好的。一晚上的睡眠,比較缺水,所以剛剛醒來,你的肺、喉會格外的乾燥,才導致咳喘不停,以後起床先吃兩顆我給你的藥丸,再喝一大碗水,就不會如此難受了。」
唐釗點頭,眼裡倒映出安謹言認真叮囑的模樣,分外的溫馨。
唐釗耍賴讓安謹言給他擦乾淨修長的雙手,「你幫我擦。」
「啊?」安謹言看著唐釗嬌俏的模樣和要求,有些為難,「你的手又沒有受傷。」
「哼!之前被你弄得脫臼了,這次大火時,才沒有力氣轉著輪椅逃出去...」唐釗桃花眼裡蒙上了一層霧氣,那語氣有兩分嬌柔,三分蠻橫,五分委屈。
安謹言臉頰不自覺地抽動了一下,艱難地堆上了一個笑容,轉身洗了一條手帕,坐在床前認命的開始一根一根擦拭著唐釗的手指。
唐釗的雙手,白白的,嫩嫩的,骨很瘦,手指很長,線條柔軟,濕潤的手帕擦過每一根手指,竟然留下一絲絲粉色,如同嬌弱的茉莉花。
兩人終於做到了飯桌前。
唐釗病懨懨的歪在輪椅上,弱柳扶風般沒有精神,臉色蒼白,只有那雙桃花眼,嬌滴滴地看著安謹言,格外地惹人憐愛。
「你...你幹嘛這樣看著我?」安謹言好想開始享用一桌的美食,奈何唐釗的眼神太過炙熱,讓她不得不放下想要拿筷子的手,一臉好奇地問他。
「我病得很嚴重,拿不了筷子。」唐釗峨眉輕蹙,眼中含光,仿佛他的要求只要有一絲猶豫,就會淚如雨下。
安謹言試探著問道,「我餵你?」
「麻煩了。」只見他雪白的面頰上泛出粉色,長長的睫毛顫動著,輕輕點頭。
安謹言看著他的樣子,語氣都不自覺放得輕之又輕:「你要吃哪一個?」像是在哄一個三歲的孩童。
唐釗眼波流轉,看了一眼如嬰兒手指般的紅豆糕。
安謹言筷子一夾,酥脆的紅豆糕碎成了渣渣,她飛快地看了一眼唐釗,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再小心些。」說著輕輕夾起一塊,一手放在筷子下面小心翼翼地接著,不敢再動雙手,只能移動整個身子,把紅豆糕送到唐釗嘴邊。
唐釗唇瓣輕啟,輕輕咬了一口,嘴角沾著一小塊碎屑,輕輕拒絕,紅豆的清香充斥著安謹言的嗅覺,那酥脆掉渣的樣子,衝擊著安謹言視覺。
唐釗咽下口中的那口紅豆糕,小巧的舌尖探到唇邊,把那一小塊碎屑卷到口中。
安謹言看著他的這個動作,優美不做作,沒忍住吞了一下口水。
史夷亭進門便看到這樣一副琴瑟和鳴的場景,忍不住開口道:「病得如此厲害,就躺著休息,坐起來吃飯,更嚴重了,那可如何是好!」
安謹言背對著門口,猛然聽到這突兀的聲音,手上力道沒有掌控好,酥脆的紅豆糕在筷子尖再一次粉身碎骨,她皺著眉,滿懷怨念地轉頭看著罪魁禍首。
唐釗沒有回應他陰陽怪氣的調侃,把袍子上慢慢的碎屑整理乾淨,抬起雙手捧住安謹言的臉,轉向自己:「廚房還在做酸辣湯,你去看看,好沒好。」
安謹言看著唐釗,聽到這句話,她就知道,他跟史夷亭有話要說,這是借著酸辣湯支開她。
肚子這時不爭氣地咕嚕一聲,聽到酸辣湯,嘴巴裡面也開始分泌口水。
安謹言點頭,起身離開。
史夷亭等人走遠,關上門,笑著說:「你這次生病,溫香軟玉,挺享受的呀?」
唐釗計算著時間,沒心情反駁回去,問道:「宮裡查得怎麼樣?」
史夷亭腳下避開唐釗剛才彈落的碎屑,端坐在凳子上:「有點曲折。」
「哦?」
史夷亭皺眉說道,「宮裡走水那天,情況緊急,再加上主上命令下的急,許多小太監的皂靴都被踩踏過...」
「不是宮裡太監的皂靴,依稀有些暗紋。」
史夷亭深邃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排除了太監,入宮參加小年宴會的權貴,皂靴有異樣的就有四個,還找到一雙被遺棄的皂靴。」
唐釗坐直身子,來了興趣,問道:「這麼多?」
「對,而且這幾個人好巧不好都跟你有些...淵源。」
幾個有異樣的人,全都集中在唐家和樂家,事情瞬間變得有趣了。
「老七說當時要給唐慈安排出宮的馬車,當時有宮人在,時間和地點都對得上,但是也有可能是為了掩蓋故意自編自演。」
與唐家接觸多的人都知道老七的存在,唐慈很多手段都是出自這個老七之手,可以說是唐慈生意的啟蒙老師。
「皂靴上的異樣從何而來?」
「說是,唐慈出宮的突然,又走得著急,被馬車軲轆壓了一下,問了當時的宮人,說的倒是一致。」
唐釗手指在輪椅把手上有規律地敲著一下又一下。
史夷亭繼續說道:「樂承卿與北管事當時在一起,他們相互作證,樂承卿的皂靴離宮後便銷毀了,說是擔心穿著引火燒身,他一貫神神叨叨的,以前倒是也有如此的行徑。」
「北管事的皂靴也有異樣?」
「嗯,說是干砸了事,惹了樂榮榮不高興,被硯台砸的,已經安排刑部的人驗證是否屬實。」
北管事是樂榮榮的左膀右臂,樂承卿是樂榮榮的親生父親,一家人相互作證,串通一氣掩飾真相的可能性比較大。
現在出現了四個人,唐家唐慈的人,樂家樂榮榮父女。
唐釗盯著史夷亭,開口問道,「還有一個?」
「唐則。他的皂靴明目張胆的穿著,他說在演武場周圍的樹林,就他一個人,再問他,他閉口不談,只說不便說。」
唐釗眼神微變。
史夷亭沒有注意到他的眼神,繼續說:「從目前得知的人證物證來看,先不論真假,唐則的可能性最大,其餘的人都有合適的理由,也有一定的人證。當然,如果按照你們之間的恩怨情仇,這幾個人都一樣有動機。」
唐釗煩躁地解開袍領,閉著眼睛深吸一口氣:「那就一個也別放過,全都盯緊。」
史夷亭深邃的目光中滿是嫌棄,說的輕巧,這幾個人都什麼人物,刑部盯起來的難度不是一般大,突然他嘴角勾起,笑著問道:「你這胸前黑乎乎的什麼玩意?」
唐釗睫毛微顫,故作平淡的睜開眼,可雙眸里全是顯擺和得瑟:「沒見過膏藥貼嗎?孤陋寡聞!安謹言連夜給我特意做的。」
不僅是專門為他做的,還是安謹言親手脫了他的衣裳,親手貼上去的。
想到這,眉梢揚起一個好看的弧度,明亮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得意的光彩。
這赤裸裸的炫耀,還能看出他期待史夷亭羨慕的表情。
史夷亭撇嘴一笑,配合地說道:「哎呀呀,安謹言對你可真好。今天應該帶著霍爺來,他的奉承肯定更合你的心意。哈哈哈...」
史夷亭在安謹言回來之前就離開了。
唐釗也沒有等安謹言回來,就急匆匆離開了。因為下人來報,唐佑孄跟唐家老太太吵起來了,喊他趕緊過去勸勸。
唐釗在途中,看到了府門前徘徊的賀仲磊,從他向來都風輕雲淡,處變不驚的臉上,第一次看到了焦急與擔憂。
唐釗的輪椅停下,轉彎走向了府門,在府門內側停下,與賀仲磊隔著門檻兩兩相望,北風呼嘯著從府門吹進來,唐釗裹緊身上的狐裘,重重地低喘了一陣,臉色發白:「唐家的門檻,不是什麼人都能進得來,這裡風大,你還是回去吧。」
賀仲磊眼神落寞,臉上的焦急瞬間變成無力,他情不自禁地來回踱著步子,眼神里全是祈求:「可是,她在裡面哭,你聽,她哭得好難過。」
唐釗盯著她,問道:「你除了聽著,還能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