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醋意

  話說離著大周軍營不過十餘里的隱匿山腳下，我們意外撞見了巡河索石而來的施仁策。

  被他手中一種既可照明又善於食肉的螢蟲發現了蹤跡，鐵錨被拿做人質，我不得不停下了逃跑的腳步。

  不想，施仁策的皇后阿努蠻竟也化作普通軍士的樣子跟在了隊伍間，一時戰則未戰，一絲絲莫名的醋味卻升騰開來。

  「什麼貴妃不貴妃的？難道皇上想把這個小妖精也納入後宮，當個貴妃嗎？」阿努蠻看著施仁策。

  世間有一種宣之響亮的「確定」叫——明人不說暗話。

  還有一種閉口不言卻玄妙非常的叫——忽然間的，微笑不語……

  施仁策看著我，眼光凝聚閃亮，比這山間草木上溢出的露水還要豐盈溫柔些。

  匆匆低頭，用腳尖磋磨一顆紅色的小碎石，我的臉色亦如紅石般散發著約略羞澀的光彩。

  「皇，皇上！」阿努蠻急了，「你，你不會真的……她可是肖榮璋的心頭肉！此時拿了她做人質才是正經，皇上，你可別動其他的心思！」

  我「哼」地笑了一聲，仍是低頭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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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仁策帶著他「高聳」的肩膀從馬上跳了下來，一步一步走到了我的面前，抬手輕輕托起了我的下顎。

  身後幾個追隨我回來，已被秦軍包圍的衛士，頓時抽刀就要向前。

  施仁策伸出兩個指頭，示意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然後慢慢慢慢地，將臉湊到了我的面前……仔細觀察著我的眸子。

  「江……微。」施仁策拉長了聲音，落在我的耳朵里一陣起泡的膩煩。

  對於施仁策忽然竇露出的對我的興趣，讓我似乎抓住了一點脫險的可能。可我也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我還需要靜下心來，慢慢忖度如今的形勢。

  皺著眉，用一根手指撥開他寬大的手掌，我的聲音嗔而嗔，硬而硬：「秦君動的什麼手？一點都不規矩！」

  哈哈大笑，施仁策點了點頭：「果然是朕認識的賢妃娘娘，若是一般女子，此時早嚇得腿也軟了，你還真是……夠勁兒！」忽地用手捏住我的臉，施仁策眼中興趣更濃，「怪不得肖榮璋一刻也離不得你。朕現在似乎有點兒明白了。」

  「哎……」我嘆了口氣，甩開他的手卻不肯說話，只是原地站著，用腳尖碾那塊石頭，好像有點憤恨。

  「這是怎麼了？」施仁策看我眉間緊蹙，不由地問道。

  「關秦君什麼事？你的皇后娘娘都說了，要抓我當人質呢，你把他們都放了吧，我跟你走。」我也不抬頭，抱起雙臂，擺給了秦君一個有所防備，更多的是無奈生氣的姿勢。

  「你……願意跟我走？」施仁策又靠近了我一點，「你可知道跟我走，是什麼意思？走了之後，又會發生什麼嗎？」

  終於抬起頭，對上施仁策的目光。目光中，他有貪婪，我有「不屑」：「有知道的，也有不知道的。」我扯著嘴角上小小的梨渦兒，笑道。

  「說說看，知道些什麼，又不知道什麼？」施仁策充滿了耐心。

  果然是閱女無數之人，對於我的扯來扯去，話中始終有話的表達，他竟也滴水不漏地跟上，一點不露急躁。

  「知道秦君要拿我當人質，要挾肖榮璋退兵啊，不知道的……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問了……也是不知道。」我咬了咬嘴唇。

  想來這個動作透露了些許挑逗，施仁策的劍眉一松，眼中盈盈都是笑意。

  「不過，秦君的如意算盤會落空的。」我搖了搖頭。

  「什麼意思？」身後，氣得都要鼓起來的阿努蠻也從馬上跳了下來，一把抓了我的下顎，「把話說清楚，在這裡扭扭捏捏的狐媚樣子給誰看？」

  她的手勁兒好大，我的臉被扭得生疼，不過我得忍住了！忍住了不反抗，忍到施仁策忍不住，出手救我。

  皺著眉，我不動聲色，這個時候哭哭啼啼的就太假了，我是國公家出身的女孩兒，從前阿努蠻也見識過我的傲嬌，這時候要繼續傲嬌才行。

  「秦君和蠻皇后覺得我如今還是肖榮璋的心頭肉嗎？」我苦笑道，眼中怨色點點，「兩軍陣前何等危險？誰會把自己的心頭肉扔在刀尖上不管不顧？」

  「你不是從長安自己跑來的嗎？」施仁策眼光灼灼，像是一把火要把我燎化了，把真相燎出來。

  「秦君還真是厲害，知道我的行蹤也如此清楚。」我笑道，「我是從長安跑出來的，因為我不甘心，所以自作主張來了這裡。」

  這句我沒撒謊。

  「你是說，你一直在周營？」施仁策道。

  「當然不是，我一直在湖水鎮，不信你可以找人去看看，打聽打聽我是不是一直都在那裡。」我笑道。

  拉開阿努蠻緊捏著我的手指，施仁策目現審視：「你是說，你已經在這裡一個多月了？」

  我點了點頭：「所以，秦君覺得肖榮璋關心我嗎？在乎我嗎？連我離開了長安，他都不知道。」

  施仁策的喉結滾了滾，眼中些許複雜，像是……忽地失去了一件寶貝，又忽地得到了一個寶貝一般，起伏不定。

  我看不懂，可是阿努蠻顯然看得懂：「皇上！不要聽這個賤人胡說！周美人說肖榮璋就是為了去西疆找她，才讓人喬裝打扮了自己的樣子，騙過了所有人，才使他們的行刺計劃失敗，牽連了長安起事暴露，造成今日我軍不利局面！這個賤人就是始作俑者，皇上定然要擒了她到兩軍陣前，才可使戰局扭轉，有一統天下之機！」

  「一統天下？」我抿著嘴笑了，十分輕鬆自然的嘲諷模樣。

  「不然呢！你以為我們大秦三十萬大軍為何而來？」阿努蠻對於我的「嘲笑」厲聲喝止道。

  「為了戰敗而來，為了成為這全天下的笑話而來，為了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而來。」我的不屑更勝，眼中笑意含悲，讓人看了，只覺得我是先天下之笑而率先笑出了聲，「秦君，你知道為什麼你們如今會有此，被圍連山之困嗎？」

  施仁策的目光變得冷峻駭人。可是我看得出，他似乎在因為我的話而生出懷疑，也或者他是早有懷疑的，只是我驟然說了出來，契合了他的某個猜測。

  「你個賤人！你說什麼？！」一個巴掌扇過來，阿努蠻用上了十成的力道。

  我沒有躲，挨上這一巴掌，我在施仁策的眼中就會多幾分可信。

  就是tnnd，太疼了！一巴掌打在臉上，我嘴角的血都滲了出來，嘴裡也腥甜腥甜的。

  「娘娘！」鐵錨被秦軍士兵拉扯著，也顧不得脖子上的刀，眼前的劍了，直向我大聲喊道，「娘娘到這個時候了，不如就對他們說實話吧，咱們反正也活不了了，不如有仇報仇有怨報怨，別讓那個害慘了娘娘的賤皮子得逞！」

  心中欣慰，我知道跟隨我多年，鐵錨審時度勢，聽著我們的對話，很快就將我的意圖猜中了幾分。只是這樣一來，她怕是要吃些虧了。

  果然！三步並作兩步，阿努蠻跑過去，抬起手就要給鐵錨也來上一巴掌。

  可惜她沒有我快……反擊！就在一瞬間！

  不止為了鐵錨，還為了剛才那一巴掌太疼了，疼得我現在腦袋還嗡嗡的。

  一巴掌扇回去，我又補了一腳在她的心口，待要再罵兩句，卻被人拎著衣裳，拎到了半空。

  目似寒鷹尤冷，施仁策沒有管他哭倒在地的皇后，盯著我，一字一句道：說下去，把你剛才沒有說完的話，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