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君不見，天上之泉戈壁之風

  上元佳節，風和日麗。

  空氣中甜美的糯米粉香裹扎著黑芝麻、花生，還有蜜糖的清甜，吸進口中融在心裡，讓人覺得日子都是真的。

  站在乾冷的空氣里一盞茶的時間，側著頭看滿攏在榮璋肩上的清晨驕陽，我低頭笑了笑。

  「娘娘今日挺高興的。」站在身後的辛離離摸了摸我的衣裳，「冷不冷？這頭面衣裳雖好看，還是單薄了一些，該換件更厚的毛氅。」

  「高興不知是真是假，冷是肯定的。」我低聲笑向辛離離，「這和咱們皇上正好相反，冷不冷不知道，高興是一定的。」

  「娘娘這話怎麼說？」辛離離笑問我。

  「本宮瞎說的。」我收回一直被榮璋握著的手，不去瞧他巴望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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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風過林木晃，幾片倔強的葉子從樹梢飄下來……遠遠的，一路明黃色的列隊出現在我們面前，龍幡高懸，迎風颯颯。

  我心下覺得好笑。

  大秦之邦，歷來以皂色為尊，皂旗皂鑾皂龍袍，遠遠看著總是黑乎乎的一片。不知道這施仁策近一年來是怎麼了？忽然就愛上了周禮，連皇庭的慣用顏色也變了。如今來到大周國土，竟也堂而皇之地用起了明黃的顏色。

  想像著一會兒他下車來與榮璋相見時的樣子，兩廂站立映在日頭底下，豈不是明晃晃金燦燦的一片？

  而這樣的想像，很快就變成了現實，來到了眾人面前。

  說實話，大秦國君施仁策，大周國君肖榮璋，這兩個並立天下，貴為人皇的男子雖身著龍袍，但是氣度樣貌卻差了太多。

  榮璋長身玉立，一身明黃色龍袍質地柔軟隨身，九條盤龍紋飾綴於腰間及襟，稍稍一動便是風華無兩；相比之下，施仁策的龍袍看起來就複雜了很多，上面繡了許多顏色的飛龍並厚重的祥雲樣式，雖說遠看花花綠綠的不甚難看，但是離得稍近便覺得擾人眼睛得可以，像極了一頭扎進亂花叢中。

  辛離離摸了摸鼻樑。

  「怎麼了？鼻子凍上了？」我竊竊語道。

  「不是，臣妾遮著點眼睛，免得看到那些龍開會，打擾了不甚禮貌。」辛離離笑道。

  我抿著嘴唇不笑出聲來，佯裝著滿身的端莊，跟在榮璋身後，款款向前迎去。

  一時，他身後，以及他身後，呼啦啦跪倒一片，海浪翻湧一般。

  口呼萬歲之聲響徹了依寧城外的茫茫戈壁……

  「哎呀，榮璋兄弟！別來無恙啊！」大秦國君施仁策一個箭步向前，緊緊挽住榮璋臂膀，問好聲如若洪鐘，頓時震得我五臟六腑都有些移動，品盠也被吵醒了，咕嚕嚕翻了個身。

  「秦君一向可好？」榮璋笑容淡淡的不失禮貌，手上虛扶，卻沒見指尖挨到施仁策明黃做底的花衣裳。

  「好好好，一別數年，為兄上次到長安去時，榮璋兄弟還是太子，如今已貴為周皇，這氣度真是不凡啊。」施仁策三角眼睛，濃眉闊額，高挺的鼻樑猶如刀削。

  說實話，這個長相雖說不上英俊，卻又不知道為什麼，目光閃動間，竟是有些男子恢弘之氣，並不討人厭煩。若不是我曾經見過他看泉姐姐饞狼餓眼的樣子，險些以為是個有些道行的。

  可是這種印象並沒有保持三五句話的時間，等他和榮璋客套完了，回身拉過自己的皇后阿努蠻向榮璋介紹的時候，一眼瞥過我身上，頓時愣住了！

  「這位是……」放開拉著自己皇后的手，施仁策的目光全數落在我臉上，竟是莫名其妙地向前走了三四步。

  「臣妾大周賢妃江氏，見過秦君。」實在不想他再盯著我看，我俯身低頭，行了個還算正式的禮。

  「哎呦，原來是賢妃娘娘啊，早就有所耳聞，娘娘乃是當朝江國公的千金，快快請起，快快請起。」不當不正，不禮不貌，施仁策竟是忙走兩步就要伸手來扶我。

  我不樂意了！這太冒昧了！只是我還沒不樂意出來，施仁策身邊站著皇后阿努蠻先不高興了，一拉施仁策的袖子，一個又嬌嗔又埋怨的眼神遞了過來，欺身擋在了施仁策和我的中間。

  「哦，對了對了，賢弟啊，快來見見，這是你嫂夫人。」施仁策也不見外，不管榮璋和我稱呼他皆是一口一句「秦君」，還是喚起了榮璋「賢弟」。

  榮璋……賢嗎？

  我被身邊的辛離離扶起來的時候，聽到施仁策招呼榮璋見過自己的皇后，卻沒有聽到榮璋一句回話。

  不禁送出目光，想瞧瞧榮璋在幹什麼……

  這一看，我的眼睛已直了！不止眼睛，連心也是，好像忽然變成了一棵彎都不會打的竹子，從心裡一直拔節，一直一直，拔出了天靈蓋。

  而榮璋眼中的複雜，便像是這天下的山海都混沌了一樣，只在一瞬間，便吞沒了宮殿樓宇，吞沒了市井繁華，也吞沒了世上所有的人。

  一切皆不見，唯可見施仁策皇后阿努蠻的身邊，一個身姿窈窕，面目清秀，神情怯怯如小鹿的女子。

  我的天啊……

  杭泉靈！

  我不禁低低驚呼。

  眼前，一身芙蓉色棉裙，面色淡淡，眼波依依之人竟真的是杭泉靈！

  大周雲波侯嫡女，先帝親封的公主，大周皇帝肖榮璋青梅竹馬的心上明月，杭泉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