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包袱里的東西
2024-07-07 16:02:16
作者: 紅柰
且說林家後院院牆之內,我等待三哥和綾枳去冰室取物時,意外遇到了林叔叔的女兒玉羨私會一個叫許篷的男子。
兩人言及分別,許篷情急之下,要扯著玉羨前往她父母面前說明此事,阻攔林家二老與我家結親。
其實在大周立國之前,天下曾歷經數十年群雄四起,紛亂不堪的時代。那時征戰頻起,土地荒蕪,十室九空,人口驟減。
所以自大周立朝以來,婚嫁之策一直頗為寬泛,尤其鼓勵生育,與民生息,直至先帝至榮璋這一代,百業俱興,開化之氣已然形成。
雖說女子素來以貞靜守德為要,但已很不至於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隨常來往,年節遊玩,乃至與友鄰之家的兄弟朋友見面,實在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
甚至男女之間,兩廂先有情愫再行媒妁的也並非罕事,正是所讀古書之中乃至歷朝前世里最為開明的存在。而且不止民間如此,就算官宦之家也是這樣,就比如我家與鎮國公家,與南府,與我四姐夫家中皆是來往密切。
我們幾家的孩子無論男孩女孩也是從小就熟慣了的,常在一處遊玩騎射,春遊秋賞。
我就說我四姐和四姐夫兩個人,便是先看對了眼才成就了姻緣的。
我四姐嗤之以鼻,說誰看上他了,看也看上南家哥哥啊?
我說那你幹嘛嫁給四姐夫,不早早定下南晨寺。
我四姐說,她才不會去踩「南晨寺」那個「是非坑」,太多人惦記了就是是非,即便嫁過去,也是一輩子在鬥來鬥去里活著,有什麼意思?
我給我四姐豎大拇指,這就是傳說中的人間清醒啊!
我四姐更加嗤之以鼻,說她清醒有什麼用,擋不住我糊塗啊,到頭來還是跳了天下最大的肖榮璋這個「是非坑」。好在我和她不一樣,我雖跳了「是非坑」,但是我扛得住,因為我是個「是非坑」里的「是非精」。
我想懟回去,四姐站起來走了,說四姐夫來接她了,回家吃香椿炒雞蛋……四姐夫親手上樹摘的……
雖說大周民風開化如此,但也難免會有因循守舊之家。
比如,眼前的林家,便是一直門風頗嚴的,尤其是管教女孩兒,從來不允未出閣的女兒私自出門,出嫁前更是不許面見外男,就連白日裡迎接我們到來,也沒見玉羨和綾枳到前面去。
不想,如今物極必反,偏生玉羨就遇到了這樣的事情,陷入了這樣的糾纏。
此時見許篷情急之下拉著玉羨前往前廳。我知林家門風,心道不好,欲意阻攔,卻一時不知用什麼辦法,猶豫之際,聽見冰室之內「嘩啦」一聲響,蓋子竟是從內向外被打開了。
我一驚不小!這可是奇怪了,難道三哥沒有看出我的意圖?
我將冰室的蓋門關上,就是為了提醒他上面情況有異,讓他先待在冰室之內,不要著急出來。而且就算他沒有領會我的意圖,那他蹬上木梯,出來之前也應該會聽到玉羨和許篷的對話啊,怎麼會這麼暴力地打開蓋子呢?
我心驚不已,眼瞧著我三哥高挑的身影就要蹦出冰室,出現在我面前了,卻不想先蹦起來的是竟是玉羨,一推身前許篷,急道:「有人!你快走!」
「我不走,有人正好,我就是要見見林家的人!」挺身護在玉羨面前,許篷竟半分也並未露出怯色。
到了此時此刻,我倒是看清了這個叫許篷男子的長相,和他的聲音很吻合,幹練利落,精明大氣,生得十分整齊,且一身勁裝打扮,腳下一雙軍靴,看起來竟是個軍中之人。
「不行,不行,若是你不想我死,就快些走。」玉羨要哭了,死命去推許篷。
看到心上之人急得冷汗直爆,男子終是不忍,用力跺了一腳,一推玉羨直向角門,待看著她湧入林影中,片刻便躍上牆頭,快步隱沒在了黑暗裡。
一切,在瞬間的驚心動魄後歸於了靜謐無聲,靜得連風動都沒有,讓人恍惚覺得剛才的事是我自己臆想出來的,從未發生過一般。
我蹲在合歡樹後,愣怔怔地看著一切發生,一切又結束了。
「人都走了,還藏在這裡幹什麼?起來吧。」三哥拎著一個包袱,帶著綾枳出現在我面前,朝著我晃了晃手。
「你,你聽見了吧?」我狐疑地看著三哥,又瞧他身後的綾枳已經因為又怕又羞,頭都快低進土裡了。
三哥點了點頭:「向上走時,看見你掩了室門,知道大概有什麼突發的狀況,結果湊近了一聽……」三哥皺著眉沒往下說,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後站著的綾枳。
我抿了抿有些涼的嘴唇,知道這是因為在剛剛發生的這件事裡,他還有份出場,還是個莫名其妙「橫刀奪愛」的男配,忙替他尷尬了一小下。
「你可認得那個男子?」我三哥沒有回身,只微微側身向身後的綾枳道。
半晌,綾枳在猶豫掙扎之後還是點了點頭:「他是許篷,是月梅姨……是蒙長軾的副官。」
哦~~~~~~~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他穿著一雙軍靴,原來是蒙將軍的部下。
副官……蒙將軍位列三品,副官也應該是個不小的軍官了,雖不比我三哥哥,但是也不至於太過稀疏了門庭。
——不知為何,我現在已經開始替這對有情之人著想了,連官宦之家結親時最看重的門第都想到了。
「娘娘。」綾枳看著我的臉色,跪了下來,「求娘娘不要將這件事告知姑姑姑父,我姑母家家教森嚴,若是……」
「你起來,不要動不動就跪下。」我拉了綾枳,「這件事不與我相干,我自然不會多嘴,你放心就是。」
聽我如此說,綾枳微微緩了口氣,又看向我三哥,看,又不敢看……
我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他啊,你也儘管可以放心,他若有心抓他們,一百個也跑不了的,還能容得他們就這麼輕易逃了?這是故意發出個聲音,就是想嚇跑他們罷了。」我看了看我三哥,「不過……不過既然發現了這件事,怕是江林兩家的親事,就做不成了。」
我三哥咳嗽了一聲。
綾枳的臉色更紅,忙低頭不語。
「這件事……」我指了指玉羨住所的方向,「你之前可知道嗎?」
「知道的,我早就勸過表姐不要同蒙長軾扯上半點關係。不想表姐表面答應了,竟還是和許篷有所來往。」綾枳嘆了口氣,深深凝著秀眉好像十分擔憂,再細看,竟是隱隱几分恨意,聲音低低的像在自言自語,「蒙長軾那樣的畜生,他手下自然蛇鼠一窩,能有什麼良人?」
我抬頭看了看月亮,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
我看著溫柔如靜水的綾枳:「綾,綾枳啊,你剛才說,你說……蒙長軾?畜生?你知道蒙長軾是誰吧?是不是冰室太冷,你被凍糊塗了?」
「你看看這個吧,看完了……也會糊塗的。」三哥舉起了手裡的包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