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邊關風月急
2024-07-07 16:01:33
作者: 紅柰
抱著錦盒,南晨寺沒有驟然伸手去拿出其中的物件,只是於燈下仔細觀看。
眉蹙如山峰,隱約可見從前的俊秀英挺。
只是到了現在我還是不知道南晨寺這一病,為何如此之重,心中始終扣著一個節。
「皇上,這東西是怎麼得來的?」看了足有一盞茶的時間,南晨寺將錦盒的蓋子重新合上,用力壓了壓,轉身向榮璋道。
「坐下吧。」榮璋面色淡淡的。
「這株忘憂草是……」我想對南晨寺解釋一下。
「忘憂草?!」南晨寺皺著眉,打斷了我的話。
「『向北三十里,有山名牛首,山中有草名『鬼』,葉如油葵,莖若燃焰,挺拔秀美如苗禾,食之可忘憂』……寺哥哥,這不是奇書《山海經》中記載的忘憂草嗎?」我打量著南晨寺眼中並不分明的顏色,心中疑惑重重。
南晨寺搖了搖頭:「就臣看,這並不是什麼《山海經》中記載的能使人忘憂之草,倒是像極了生長在黑河水底的……暗夜火芽。」南晨寺目色一如長安寒夜,冷峻而敏銳。
「暗夜火芽?那是什麼?」我心下一驚,不覺站了起來,向著那個盛著乾枯樹枝的錦盒走去。
那日忘憂草襲擊我和榮璋時,生生被馮源砍斷了主幹,縮回盒中,徒留垂死的枝蔓在地上翻滾數個來回,最終化為粘膩的汁液,隨風乾了。
曉月軒封停月余,全副鎧甲的士兵進入其內再探時,見錦盒中的「忘憂草」早已枯萎黑黃,死了個透徹,只是主幹並不像枝蔓一般會化掉,不過一塊爛木頭半埋在土裡罷了。
「是一種多年生的稀有毒草,因常年長在黑河水底,不見陽光,便生出了一種自帶光芒的本領,處於幽暗處常散晶藍的光彩,引誘魚蝦靠近,再行捕食。但這東西一旦露出水面,享受新鮮的陸地之風,又或者遇到光線,便會散發出濃烈的若火焰一般的光芒,其燃燒出的氣味會使聞者致幻,於幻境之中,多有見瓊樓玉宇,瑤池凌霄,又是仙鹿飛鳳各色奇珍異獸,仿佛置身仙境一般,所以除了暗夜火芽,還有人叫它『瑤鬼』。」南晨寺道。
「就是這樣的!」我不禁回想著自見到這株草之後歷經的種種,正是如南晨寺所說一模一樣,「那它可會傷人?」
「相傳『瑤鬼』生於黑河底極惡之地已達百年之久,葷食肉性,常與毒蛇瘴蠱相伴,是千毒之毒首,且以草身具速行之力,蜂尾之針,只需刺破食物之皮便可隨即注入毒液,使其在半刻之內化為膿水,再吸食攫取,滋養自身。」南晨寺說著,下意識又將桌上的錦盒蓋子蓋得更牢固一些,「這東西還是連著盒子讓人拿去燒了吧,只怕這樣粗壯的已生了許多年,死而不僵,生出禍端。皇上和娘娘是哪裡得來的這樣的毒物?」
南晨寺一說,我心中有疾,不覺摸了摸自己手腕上的疤痕……
南晨寺觀察到了我的異樣和我的動作,也顧不得忌諱,伸手將我的手腕抓了起來,上面仍做華羽霏霏鳥雀狀的傷疤清晰可見。
「娘娘,這是哪來的疤痕?」南晨寺的緊張肉眼可見。
同樣緊張的還有皇帝,快步走來,向南晨寺道:「微微的傷正是被這『瑤鬼』所刺而成,可有什麼不妥?」
南晨寺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手上的「鳥雀」:「皇上是說,娘娘曾被『瑤鬼』所傷?」
「這事說來話長,你只說如今微微有事無事?」榮璋迫近南晨寺,凌厲問道。
南晨寺的嗓音來時只是有一些虛弱,但是現在,它變得嘶啞而艱難:「『瑤鬼』害人,是毒不是傷……傳說被它食中之人,十人十死,若萬幸得一時不死,會留疤痕在破口處,初則深至肌里,慢慢地就會變得淺淡,直至完全看不到……」
南晨寺的手握著我的手腕一直沒有放開,現在握得更緊:「但是,這並不是傷好痊癒,而是毒散心脈。」
他這一說,我和榮璋幾乎不曾雙雙跌倒。一旁,四姐夫和方大人忙扶住榮璋。
再看我的手上瘢痕,可不就是從一隻栩栩如生的鳥雀越變越淺淡。
這麼說,我根本不是在痊癒,而是在一點一點的毒發,更可怕的是,我如今孕中,幾乎每日都有太醫來為我請脈,一眾國手竟無人察覺我毒行體內。
「可有解藥?這鬼東西的毒有沒有解藥?!」榮璋拉住南晨寺道。
「有!」南晨寺跪了下來,抱拳向榮璋,「皇上,請允許臣即刻返回西疆,尋找解藥。」
「你有目標?」榮璋問道。
「天生萬物相生相剋,臣曾經聽西疆游醫說過,就在咱們的屬國寒食之北黑水河中,發現這『瑤鬼』之地百步內必生『瑤仙』,正是能克制這毒物的東西,臣願儘快尋得解藥,襄救賢妃娘娘。」南晨寺叩首下去。
「好,朕同你一起去,即刻啟程!」榮璋道。
「皇上。」一旁大理寺卿方成衛忙要答言。
榮璋揮了揮手,止他話頭:「方大人,今日之事對外半分不准提起。南大人,朕就帶走了,你只當駙馬從沒來過。只聽朕對外的說辭,大人『人云亦云』就是。」
方成衛本就鬼道精明,此時又見與我生死相關,自然半分不再言語,跟隨我們一路到達小院門口,拱步送行。
夜行路漫漫,車輦卻走得極快。
我說了幾次慢一些,慢一些,也並沒什麼用處。
「皇上,不用太擔心的。」我拉著榮璋的手,看到寒冷得一說話就冒出許多白氣的夜裡,榮璋的頭上汗水淋淋,直落到了鬢角。
我用帕子幫他擦:「這疤痕消得極慢,臣妾瞧著兩三年不定會完全消失,皇上不要太著急了,還有很多時間。」
榮璋的眼中有艱難的神色,好像在怨恨什麼:「朕就是個傻子,一味躲避榮瑜糾纏,始終也沒有帶著這鬼草來見南晨寺。朕早就該想到的,早就應該的,真是該死!」
一拳捶在車輦之上,車骨裂卻有聲,一道深痕爆出。
我抱著他的手,心疼不已,又勸不出什麼,只能靠在他肩上,湊得近一些,再近一些,讓他感覺到我還溫暖著,鮮活著。
半晌。
「皇上,不若……臣妾同你一起去吧,若是得了解藥,臣妾可以馬上服用,省了歸來路程的時間。還有,臣妾還沒有見過西疆邊關的風月呢……」眼中晶晶有亮光,我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