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不過一日,好似一生
2024-07-07 16:01:00
作者: 紅柰
再見到貴嬪魏若淳,不過一日,好似一生。
雙十年華,如花容顏,卻再沒有一點鮮艷嫵媚的裝扮,無粉無黛,素縞銀釵。
「蘭槳,去抱了本宮的榴花襖子來,給魏貴嬪披上。」我道。
「臣妾這樣不好看吧。」魏貴嬪坐了下來,「娘娘有孕,大喜的事情,臣妾這樣素裝前來實屬不恭敬,還請娘娘知我心意,能多多見諒,不要責怪才好。」
我倦倦一笑,將她頭上的素銀釵子取了下來,拿在手中瞧上面芙蓉花開的樣式:「書中說:天下萬水皆為一宗,天下千悲總是一源,不過心債罷了,在心裡償就是了。這衣裳,這臉頰,這素銀釵子,不過給人看的。心中喜怒哀樂如何,一件衣裳披不住。」
魏若淳略略一怔,隨即瞭然:「娘娘說得對,日子本來喜慶,臣妾是應該打扮打扮才好。」
我們說著話,蘭槳已抱了榴花蘇緞的夾棉襖子出來,見魏貴嬪並沒帶隨身的丫頭,便自己動手給她披上,整理好了又伏身告退,並帶走了門前伺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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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對無語……半晌,桌上紅泥小爐中雪梨悶煮的水漸漸沸起,蒸出滿滿果香。
「多謝娘娘成全了。」魏若淳笑道,眼中浮起些許暗淡。
「江老闆還好吧?心裡可安然?」我輕聲問道。
「好……」魏若淳笑著,眼底一閃而過的充盈,不過再睜開眼睛時已不見了,「瘦了一些,但是他說這兩個月他過得輕鬆,不用擔心連累我,吃了睡,睡了醒,醒了便看窗外,看葉子落了,枝丫枯了,看冬雪來了。」
「說來,與江老闆相識一場,還沒有好好說過話,好好吃次酒。」我淺淺笑道。
「還晏也是這麼說,認識娘娘這麼久,一直想著有機會,娘娘再到澄樓去,要請娘娘吃酒呢。」魏若淳笑得羞赧,像是平常的朋友相見時,說著自家的郎君。
「是嗎?那定是上等的宴席。」我低下頭,亦覺得心緒黯然。
「娘娘這孩子是什麼時候有的?」半晌,魏貴嬪笑道。
「還沒有兩個月。」我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魏若淳想了想:「若是這樣,還晏也可以放心了。」
「這話怎麼說?」我不解道。
「還晏一直在擔心,這件事雖他一再承認是自己覬覦娘娘,但是恐怕為君者向來多疑,終是連累娘娘清譽。」魏若淳道。
「是連累了,皇上同本宮鬧了好些日子彆扭。」我說的是實話,榮璋那些日子因為江還晏的事情和我賭氣,不止言語多有「惱怒」,連帶著「下手」也沒輕沒重。我江微堂堂國公千金,長到這麼大也沒求過什麼人,那幾日連連開口求饒,求放過,也沒有用,終是揣了個肖家的不知是小爺還是小姑奶奶在懷裡……才算安靜些。
「鬧彆扭不怕的,越鬧越是往心裡放的。」魏若淳微笑道,「娘娘知道嗎?皇上親自到大理寺去見過還晏。」
「啊?什麼時候?皇上去做什麼?」我心中微微吃驚,榮璋從沒有和我提過。
「就在剛剛抓到還晏的時候,皇上就來了大理寺天牢,他當時很生氣。還晏說皇上那一腳差點把他提前送去閻王殿,又差一點拔劍親自了結了他。」魏若淳皺著眉,無奈地搖頭。
我想了想一個多月前那幾天的情形,榮璋好像總在我的曉月軒,還要忙政務,忙接受朝貢事宜,竟然還有時間去天牢喊打喊殺嗎?
可是他在我面前並沒有露出來蛛絲馬跡,我以為他一直將江還晏扔在天牢里,懶得去想一下呢,原來打擊報復的事情,已經在暗地裡進行了。
「所以,為什麼後來又沒有動手呢?」我瞧著魏若淳,問道。
魏若淳笑了笑:「江還晏是開酒樓的,大概南來北往見的人多了,口中什麼話都來得,一句就能說到人心裡去吧。」
「他,他說了什麼……」我抿著嘴唇,衷心希望江還晏沒有說出什麼他又不是獨一份的話。
「還晏說,喜歡江微的男子又不會只有他一個人,是個正常的男人大概都會忍不住去瞧她一眼,瞧上一眼便會放在心裡,放在心裡就很難忘記,自己只是比較率性妄為,不要性命要美人罷了。皇上貴為天子,後宮佳麗三千,從來都不缺美人環繞,但是他覺得皇上很可憐,大概都不知道只鍾情一人,無比珍視一個人,是怎樣的感覺……」魏若淳慢慢道,好像說著一件平常的事情,說得我一身冷汗直冒。
江還晏……這是在說我嗎?分明是在他的情敵面前,肆無忌憚地向魏若淳表白他的心事。
「娘娘。」魏若淳觀察著我的神色,「臣妾一直有一個疑問,不知道娘娘是否知道底里?」
「啊?什麼?」我還在想聽完這些話,榮璋會是什麼反應。江還晏現在還能活著真是個奇蹟。
這樣的話會刺激到肖榮璋的,不是因為我,而是因為另一個人,計算著時間,那個時候榮璋大概已經從桂陽公主那裡知道了泉姐姐的現狀,收到了退回的「太子佩環」,正陷在震驚和難過中不能自拔,他怎麼會不知道「珍愛」是什麼?他太知道了,知道得錐心刺骨,萬劫不復。
「娘娘知不知道,皇上心中是否始終藏有一人?」魏若淳打量著我的面色。
「這是哪裡的話?」我不禁暗暗吃驚,都說陷入感情之中的人心無旁騖,目無環顧的,這兩個人怎麼這麼耳聰目明的?
「娘娘,臣妾這樣說實屬猜測,娘娘別惱。」魏若淳面露回憶,緩緩起身,走到了門口,撫上曉月軒清冷掛雪的木門,「還晏以為自己這句話會徹底惹惱了皇上,早早給他個了結,也算免去夜長夢多……可是皇上聽完他說這句話,竟是全然沒有了之前的怒氣,只是呆呆站在那裡,站了好久……然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掂了掂手中的玉橄欖,這是一早兒太后娘娘送來的,說孕期經常拿著把玩,可以消除手足腫脹,我拿出來搓搓,免得腦袋腫了。
「娘娘,臣妾進宮已經四年時間了,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也算是皇上後宮的老人兒了。可是這四年來,臣妾從來沒見過皇上真的喜歡誰,貴為皇后娘娘也罷,美如陳妃娘娘也好,都只是淡淡的,客氣的……起初,臣妾以為男女之間大抵如此,那些戲文里的恩愛都是唬人的罷了,直到臣妾遇到還晏,才知相識相愛原來是如此熱烈之事,情到深處生死相許也不奇怪,才覺得皇上與我們的相處其實甚是冷淡,而與賢妃娘娘你,就更奇怪了。」魏若淳轉過身,望著我的臉,一字一句道,「在臣妾看來,皇上對娘娘寵則真寵,愛……則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