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我只想要你

  且聽得榮璋在夜來時分，因為發熱昏睡了過去，不由得心裡著急，我便不聽旨意，決定出帳去探望。

  一個人闖了進來。

  「高陽？」看見高陽健碩的身影立在我的帳前，手中的傘不禁風雨，已經濕透了，不知道已經在我帳前站了多久，肩上的傷口滲出些些血色……

  不及多想，我忙將他拉進帳子，這樣重的傷本就極難好，若是再淋了雨，發了炎症，可是要命的。

  「你怎麼來了？這麼大的雨，你不怕傷口浸水嗎？」我盯著高陽道。

  他的臉色微微發紅，好像是還燒著，也可能是動了氣。

  「小舟姑娘出去一下，在下有重要的事情和賢妃娘娘說。」高陽的聲音冰冷而威壓，完全不給人拒絕的可能。

  「皇上病了，我需要先去探望，有什麼事咱們晚些說好不好？」我急道。

  「不好，現在就要說。」高陽斷然拒絕。

  我不理他，向外就走。

  

  被死死控住手腕，任憑我怎麼掙扎都沒有用，我現在知道了我們之間真實的力量差，就這個力道來說，我現在想要掙脫就一個辦法，拔劍把自己的胳膊砍下來，可惜我既沒有劍也沒有勇氣。

  小舟看著我。

  「你去探探消息，有什麼事馬上來告訴我，我和高將軍說幾句話，馬上就來。」不能這樣耗下去，耗下去我走不了，還是聽他說幾句吧。

  小舟有些擔憂，但是也能看出來現在我擺脫不了高陽：「奴婢很快回來，娘娘自己當心。」

  「好。」我點頭道。

  小舟的背影消失在帳簾之外的雨幕里。

  「高陽，你有什麼……」

  被一把拉進懷裡，緊緊抱住，已經被雨水澆透的高陽現在就像一個能把我淹死的水包，連個呼吸的縫隙都不給我。

  「高，高，高陽，放開，我要，我要不能呼吸了！」我奮力推開他，一不小心打在了他的傷口上，沒把他打疼，把我自己嚇死了！

  一手的鮮血好像是我流出來的，流著流著，就流成了我的眼淚。

  「你要幹什麼啊？幹什麼嚇我？」我流著眼淚，回身去找紗布和止血的藥。

  帳子是新的，除了一張桌子兩張椅子，什麼都沒有……

  我想扯我自己的裙子，可是我的裙子布料太好了，一邊哭一邊扯，扯了半天也扯不開。

  「別著急，微微，別著急，沒關係的，這點血沒關係的，只因你沒見過，才會害怕。在我們行軍打仗的行當里，這傷不算重，箭上也沒毒，不怕的。」高陽的臉色如白紙，看我著急，忙出聲安慰道。

  連日征戰來不及刮乾淨的鬍子，已有了半寸的長短，根根立在高陽清晰的下顎線上，像極了一個個的衛兵。

  「誰說我沒見過？你知道我是誰嗎？」我抹了抹眼淚，終於在穩住氣息後，扯開了裙擺，系住高陽的臂膀。

  高陽由著我系好，笑著搖了搖頭：「賢妃嘛，有什麼好知道的，我最不願意知道這個。」

  「我是江城的女兒。」我脫下自己的外衣，蓋在高陽的肩上，免他流多了血失溫。

  「你說你是……柱國將軍的女兒？」提到我爹，高陽的眼睛裡簡直要掉出星星了。

  我知道高陽從前喜歡我，不過現在他可能更喜歡我爹了，說起柱國將軍，他眼中的喜悅崇拜之情把傷口都要熨平了。

  「是啊。」我擦乾眼淚道，「這樣的傷我還不如淮山大的時候就見過了。」

  「既是國公的女兒，你嫁給誰不好？為什麼要入宮？你應該清楚，入了宮……就難免會面對今日的情形。」高陽低下頭，好像說著一件極其艱難的事情。

  他大概已經聽說了我今日的窘迫吧，還冒雨又冒險地來看我。

  「什麼情形啊？你在說什麼？」我敷衍道。

  「微微。」高陽有點生氣了，站起來，走近我，身上滿注的血腥味道和男子雄渾的氣息一下子籠罩在了我的四周。

  我忙向後退，心中感嘆好像每次遇到高陽，都會被這樣逼迫。

  「微微你聽著，高陽是個粗人，不像你那個大周皇帝，讀了很多聖賢書都把自己讀糊塗了。但是我們行軍打仗的人血是熱的，流幹了也不會冷。江微……我現在問你，到了此時此刻，你還願意這麼委屈地留在你那個皇帝身邊嗎？還是……願意跟我？跟著我離開這裡，海天之大，總會有你那個皇帝找不到我們的地方！」高陽看著我，眼中濃烈的情感噴薄，直要燃到我的心裡。

  「高將軍，你是不是傷得太重，有些想不明白？」我躲到了桌子旁邊，再躲就要把自己鑲進牆壁里了。

  「呵呵……是嗎？」高陽用他寬大的手掌攏起我的下顎，「想不明白的是我嗎？肖榮璋這樣對你，你還願意跟著他？究竟是我瘋了，還是你？」

  「高將軍，這是我和皇上之間的事情，將軍不用替我想明白。」我搖頭躲開他的手。

  「那就說說我們之間的事情吧。江微，自從遇到你，自從知道了你就是大周的賢妃，我幾乎沒有一刻不陷在痛苦裡，我折騰敵人，也折騰自己！你知道嗎？武程乾這一箭射過來的時候，我有一瞬間並不想躲開，覺得就這樣倒在那片水杉林子裡也不錯，至少你聽說了，會為我難過吧？」高陽將我逼到了躲無可躲的死角。

  「武程乾？你知道是武程乾？」我驚訝地看著高陽，「那你為什麼不說？為什麼不告訴皇上？」

  「你以為我不說他就不知道嗎？這麼久了，你不了解你的丈夫嗎？還是……你太想保護他了？江微，你清醒一點，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不想知道！」高陽的目色冷峻如無星之夜。

  「他只想和他喜歡的人在一起，哪怕那是一個夢也好！江微，你看著我……」高陽的下顎幾乎碰到了我的額頭，他的手臂撐在我的身側，堵住了我唯一可能逃跑的路徑，眼眸中幾點星閃，「我不怕你的大周皇帝，不怕什麼生前身後的罵名，我只想要你，只想和你在一起。」

  目不轉睛，我看著眼前蒼白憔悴的人，說實話，有那麼一瞬間我並不忍心說出拒絕的話。

  或者那不是不忍心……

  戰場上驍悍如狼的男兒，流血也無淚的人在你的面前「支離破碎」……在你的面前告訴你，他什麼也不怕，只想要你。大概沒人不會受到震撼，沒人不會心生惻然。

  可是，高陽啊，你我的相見終究是晚了……

  推開高陽，我快步向帳外跑去。

  濃烈的迷香味道衝進我的鼻腔時，我能清醒地意識到是自己受到了「襲擊」，也能嗅到高陽身上血腥，可是我來不及給他一個惡狠狠的側目，只在轉身不轉之間，徹底陷入了迷濛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