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這是他陸東平的報應啊！

  又來了。

  陸東平蒼老的臉上一臉麻木，重重吸了一口旱菸，厚重蒼老的嗓音像是被砂礫重重磨過一樣。

  「老三，待會兒吃完飯後你過去一趟，就說我病了，讓老大媳婦拿半兩銀子和一隻雞過來看看。咳咳……就算是寫了斷親書也還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連著筋，她要是不來，就是不孝。」

  劉香花也不嚎了，一臉貪婪：「還有米麵和肉，我可聽說了，昨天那賤蹄子回來的時候買了可多東西，打老遠就能聞見肉味，讓老大家的多拿點。」

  「好嘞娘！我一定客客氣氣地把大嫂請過來！」

  陸正禮眉開眼笑地應了下來，眼裡是和劉香花一般無二的貪婪。

  肉啊，那可是肉啊，家裡這個月還沒見過葷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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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過飯以後，陸正禮和趙紅綢夫妻倆出了門，悠哉游哉地朝老屋那邊去了。

  劉香花回屋歇著去了，留下老二媳婦一個人默默地收拾碗筷。

  屋子後面的豬圈旁，陸東平坐在牆角悶頭抽菸，兩眼空洞地看著陸正義拿了豬草餵豬。

  父子倆各干各的事，過了好半晌，陸正義才沉聲開口說了第一句話：「爹，明天我把文娘送回娘家去。」

  陸東平吸菸的動作停了下來，喉嚨里發出幾聲粗喘，抖著手將還沒抽完的煙鍋磕在豬圈的泥牆上，蒼老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悲哀。

  「老二，爹現在是不是連你也管不住了？」

  又是一陣無言的沉默，陸正義那張憨厚老實的黢黑面容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默不作聲地餵完豬草，拍了拍手上的土，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小袋菸絲遞給陸老爹，後者手抖得厲害沒接住掉在地上，他沒管，轉身大步離開。

  「爹既然身子不好，就少抽點吧。」

  不知過了多久，陸老爹才緩緩彎下僵硬的背脊，像一隻老得動不了的鵪鶉一樣，慢慢撿起那隻黑色的布袋，把整張臉埋進雙手裡，驟然發出一聲壓抑的悲慟。

  報應啊，這是他陸東平的報應啊！

  陸正義回了房間就給許文娘說了回娘家的事，女人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霎時變得跟死人一樣，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相公我求你別讓我回娘家，家裡還有一堆的活計，我要是走了娘一個人做不過來的……我求求你……」

  「娘這幾天心情不好，你回去躲幾天清淨，家裡的活還有三弟媳做，累不著娘。」

  許文娘聽了這話身子抖得更厲害了，雙手緊緊抱著男人的腿，還是不住求饒，試圖喚起男人的憐憫：「求求你相公，看在我們夫妻一場的情分上，你放過我吧，求你放過我……」

  「求我？」

  不知道聽到了哪個詞，男人這才捨得施捨她一個目光，隨後緩緩彎腰，鐵扇一樣的大手掐上女人脆弱的脖頸，那張一向老實憨厚的黢黑面容上有了裂痕，漸漸變成了一副陰狠邪惡的惡鬼模樣。

  「求我有用嗎？許文娘，你現在知道求我了是嗎？我不是沒給過你機會，我甚至想過把那個野種當親生兒子養，只要你好好跟我過日子！……只要你能對大哥他們一家好一點……可是你幹了什麼？」

  許文娘抖得厲害，眼淚鼻涕糊了一臉，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我……我知道錯了相公，我已經後悔了……」

  「別這麼叫我，我聽著噁心。」

  陸正義滿面嫌惡地扔開她，緩緩站直了身子，眼神冰冷：「明天早上我送你出村子，你最好不要給我耍花樣，不然你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到那野種。」

  說完後男人便離開了屋子，門一打開，又變成了那個老實憨厚的陸家老二。

  今天中午楊喜雲燉了排骨，剁成手指長的豬肋骨清洗乾淨用熱水焯出，蔥切段，姜切片，在瓦罐里滴上清油，放好足量的水，把排骨倒進去，大火燉上一刻鐘後轉小火，加入八角、茱萸、香葉等香料，和鹽，然後再燉上半個時辰。

  排骨湯剛燉好，還沒來及煮麵，門口就傳來了陸正禮夫妻的叫聲。

  「大嫂的手藝還是這麼好啊，咱們家還得數大嫂燉的肉最下飯！」

  陸正禮夫妻倆還沒走到門口，就被那陣肉香給香迷糊了，眼巴巴地咽著口水，堆著滿臉的笑容緊走幾步，推開籬笆門就往裡走，眼睛死死地盯著廚房，壓根沒看到坐在院角里的另一個人。

  楊喜雲聞聲從廚房裡探出一個腦袋，被那兩雙惡狼一樣的眼睛嚇了一跳，局促不安地看向院角的女兒，怯怯地叫了一聲「小北」，然後嗖的一聲又鑽了回去，砰的一聲把門關上了。

  「哎！大嫂你這怎麼還……」

  「！」

  就在這時，一把寒光逼人的砍柴刀飛過來直直地插在他們腳邊。

  「就走到那兒吧。三叔三嬸有什麼話直接給我說就行，我大哥去王郎中家取藥了，我娘膽子小，你們別嚇著她。」

  女子緩緩站了起來，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黑白分明的眸子裡清清泠泠地沒有任何情緒，極具壓迫感。

  陸正禮不自覺地吞了吞口水，勉強揚起笑容，好聲好氣地說道：「北丫頭這是幹嘛，咱都是一家人，一家人……」

  「那個……你阿爺這兩天病了，吃不好睡不好，就念叨大嫂和你們倆孩子呢，這不就讓三叔過來瞅瞅，看你們什麼時候有時間回去一趟，咱們一家人吃頓飯。就算是分了家，也不能生分了不是？」

  在兩人驚恐的眼神下，陸北依彎腰撿起那把一尺見長的砍柴刀，卷著衣角擦了擦刀背，連個眼神都沒分給他們。

  「沒時間，也用不著吃飯。三叔怕不是忘了，咱們兩家是斷親，不是分家。」

  「兩位就請回吧。」

  她把刀往身前一橫，往前走，那兩人便被迫往後退，一直退出了籬笆門，她才把刀放下。

  「北丫頭你不能這樣，是你阿爺阿奶叫我們來的！你這樣是不孝！」

  陸正禮和趙紅綢被迫踉蹌著出了院子，好不狼狽，眼看著到嘴的肥肉就要飛了，怎麼能不著急上火，趕緊把家裡的二老搬出來。

  陸北依一刀砍在籬笆樁上，發出一聲巨響：「再不走，下一刀就劈你腦袋上！」

  「你……你這不孝的東西！你等著！我讓你阿爺阿奶過來收拾你！真是太不像話了！」

  那夫妻二人忌憚著女子手裡那把刀，色厲內荏地吼了一句，忙連滾帶爬地跑遠了。

  這小賤蹄子現在真是了不得了，果然是分了家翅膀硬了！

  陸北依望著那二人遠去的身影，眉頭久久未曾舒展，今天中午這頓飯怕是吃不安生了。

  果然，沒過一會兒陸正禮夫妻二人又過來了，一起的還有劉香花和陸正義夫妻，陸老爹倒是沒來。

  「陸北依你這賤蹄子！居然敢打你三叔，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阿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