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告別

  東離鮮為人知的秘辛，更是當權者的忌諱。同北堂易在天上飲吃完銅鍋以後，當夜，少年趁著夜色便潛入皇宮中來。

  他是來告別的。

  月色下，一男一女隔著支摘窗相對而立，鳳曦穿著桃粉色的裡衣，明眉皓齒，反倒是看的少年臉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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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堂易輕咳一聲，頗有些不自在的撇過身去，背對著鳳曦，道，「曦兒，東離出現了一些狀況，我得趕回去一趟...」

  他這話是背對著鳳曦說的，是以沒有看見在聽完這句話之後，鳳曦落寞的神色。

  只是身後遲遲沒有響動，轉身回望，瞧見鳳曦還是一如既往的神色，沖他擺手，「那你還會回來嗎？」

  他本就是東離的攝政王，遲遲留在大宣，本就是顧及了她的情分。深秋的紅葉慢悠悠的落，鳳曦支摘窗前的楓樹落下了今歲最後一片樹葉。

  「待我處理完東離的事情，便回來。」

  鳳曦唇角微抿，「好，我知道了。」她揮手同他告別，直到少年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宮角門處。

  天上地下全部都恢復成一片濃淡的模樣，唯有宮門高處懸掛的幾盞宮燈還在默默訴說著什麼。說什麼處理完事情再回來，誰知曉這處理事情會是多久呢？或許是一年半載，或許是三年五載...

  說不清楚的。

  不過這次倒是知曉同她告別了...

  鳳曦掩下心事，躺在床榻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覺。方才支摘窗的位置投射出一個馬尾少年利落的身影。

  不識看著自己被月光投射在地面上那道清淺的身影，心裡有說不出來的滋味，方才聽說那人要走的消息，公主連說話的語氣都變了，到底是有多捨不得那人，才這麼戀戀不捨。

  明明都是殿下的侍衛，不是嗎？難道只是一個先來後到的原因？

  少年抬腳轉身離去。

  自從北堂易走後，這在皇宮的日子便恢復成了同那十年之間一樣的狀態，鳳曦時不時帶著小鳳容去城中的各家酒樓吃飯，又或是去顧之婉家串門，逗逗做事一板一眼的小孟回。

  馬車搖搖晃晃吱吱呀呀的響，鳳曦閉著眼睛，有時候側躺在馬車之中打盹。沉在夢境之中的時候，偶然一兩次可以夢見北堂易還在她的身邊，於是便會猛地驚醒，瞧見身邊無一人的時候，便落寞的垂下眼睫。

  二皇子鳳時好事將近，鳳曦一覺睡到午時，醒來的時候，睜眼瞧見劉後正坐在她的身側。

  「母后？」鳳曦掙扎著起來。

  「醒了？」劉後摸了摸鳳曦的腦袋，「難怪侍書同我說你這幾日渾渾噩噩的，我瞧著臉色也不大好...」

  鳳曦撐著身子頹然的看了一眼侍書，後者避開她的目光，望著地板不說話。

  「你不要責怪侍書，若不是她同我說這些事情，你又刻意的避開母后，母后尚不可知呢...」這是她唯一的女兒，她不心疼還能指望誰來心疼呢...

  「母后，我沒事，這幾日天氣驟然冷了，該像個小動物一樣冬眠了。」鳳曦揚起笑臉，她實在沒什麼事，左右就是太閒了。

  「你呀，油嘴滑舌。」劉後揣著手帕，「你二哥要娶新人，宮裡這幾日也漸漸忙了，你若是有空，便來幫襯母后一把。」

  鳳曦哀嘆一聲，重新躺回被窩，「母后，這宮的事情，您就找賢妃娘娘，再不濟，找淑妃娘娘也是一樣的，對了，二哥的婚事，陳貴嬪作為生母，也該出把力吧...」怎麼著，都不應該讓她一個公主插手啊。

  精織百鳳紋朝服柔軟而精緻，劉後常年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手帶著精緻的護甲，微微頓了頓，「鳳時娶了尚書府家的小姐，雖說心智不全，卻也是尚書府唯一的嫡女，你父皇便升了陳貴嬪的位分，封了德妃。」

  原來還有這麼一檔子事。鳳曦默了默，半晌憋出一句，「這是好事...」

  悶頭睡下，連劉後是何時走的都不知曉。

  當夜，今歲京城迎來了第一場雪，鳳曦側躺在床榻上，棉被被踢開，低低囈語。

  夜間下了雪，守在外殿的小侍女照例進去內殿看看鳳曦的情況，隔著白晃晃的床幃，聽見公主一聲聲斷斷續續的泣哭聲，小貓似的。

  撩開床幃一看，深夜裡，公主渾身蜷成一團，錦被被踢開，皙白裡衣映著人發燙的臉。

  小侍女趕緊拿著錦將鳳曦團團包裹起來，急慌慌的出門去尋侍書，後殿中，侍書披著外衣起來，「你說什麼？」

  「今夜是奴婢守夜，晚間外殿有些冷，奴婢想著進殿去看看公主的情況，結果公主踢了錦被，眼下正發著燒呢...」

  「快去傳太醫...」侍書利落的穿好衣裳，吩咐幾個侍女準備沁濕的帕子，風雪交加的晚上，唯有含陽殿這邊燈火通明。

  侍書守在鳳曦身邊，細心的擦了擦她額上沁出來的汗水。這麼晚了，陛下和皇后娘娘肯定已經睡了，公主的胞兄六皇子不在京城，連同公主一向交好的東離攝政王和南戎的質子也一個個的全都離開了皇宮。

  偌大一個宮中，侍書一下子居然不知道該去尋誰。

  「快讓讓！讓讓！太醫來了！」

  幾個太醫深夜魚貫而內，隔著床幃替公主把脈，末了，一拱手道，「公主這是風寒染體，以致高燒不退昏迷難醒...下官這就開個方子，待喝下之後，今夜公主身邊不能離人，勞煩幾位看顧一二。」

  刷刷幾下，宣紙上染上墨跡。一太醫趕緊領著人下去抓藥，來來回回匆匆忙忙，藥爐子咕嚕咕嚕的冒著熱氣，侍書慢慢紅了眼眶。若是六皇子還在公主身邊，必然也是會心疼的。

  苦澀的藥味在滿室之間瀰漫開來，鳳曦燒的迷糊，對那苦味更是拒絕的很，幾個侍女守在床邊，硬是沒法把湯藥灌下去。

  侍書端著藥碗，「公主，算是奴婢求求您了，這高燒可不是小事，您就喝一口吧...」

  鳳曦夢見自己小時候，生病喝藥的時候，總是任著小性子不肯多喝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