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龍鳳環，相遇還

  大學四年，我畢業了，走出了綠蔭繁花，書聲琅琅的校園，步入了一個暗藏荊棘，金枝欲孽的社會。

  我懷揣著英語專業八級的證書進入了外資企業做起了秘書這個行當。一晃，倒也有四年半載了，老闆換了一茬又一茬，即便在金融危機的今天，我依舊穩如泰山地坐在那個位子上，年年培訓，歲歲加薪。為何相貌只能稱作是「嬌小可愛」的我卻能得到如此的「厚愛」？

  答案很簡單：第一，老闆就是老闆，我要時時刻刻地和他保持距離，因為我是秘書，他是老闆，只有僱傭關係，不可僭越。

  第二我是老闆最信任的員工，所以他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只能深藏於心，絕他的秘密於六耳之外。

  第三，老闆的脾氣一定要牢牢地抓住，他生氣的時候，基本少惹，避而遠之；他心情大好的時候，那就是我該耍耍小脾氣的時候，高處不勝寒的老闆也需要像我一樣的調劑品。

  事業如輝，愛情如紙，我的身邊有很多「藍」朋友，卻沒有一個能牽手的人，因為我懼怕愛情會像易冷的煙花，璀璨絢爛過後留下一片漆黑的夜空。

  今天，是中國歷史上著名的七夕節，一早在辦公室吹著空調的我便接到了出差在外的老闆的一個緊急任務：去拍賣會拍下一件禮物送給他酷愛收藏的妻子。老闆總是那麼高估著手下人的能力，一個簡單的簡訊，一個匆匆五分鐘的電話便把一個莫名其妙的任務交代給我。

  我的手上，只有兩個信息：一是要去拍賣會，二是最高上限是五百萬，而心裡也只有一個抱怨：外國人過什麼七夕，崇中媚華。

  穩重的商務車已經停在了樓下，套著金色涼鞋的我，順手拉起包包，猛按著電梯，踢踢踏踏地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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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機王師傅是老闆的另一個心腹，他開車間總愛不停地抖落他知曉的內情，當然他也會時不時地套套我這兒的內幕，我總是笑笑，敷衍附和幾句。

  「小丫頭，你今天有約會嗎？」

  「哇，我都說了多少遍了，別喊我小丫頭。人家都二十七了，奔三嘍。還有，別提啥約會，愛情都是騙人的。」

  「誰讓你看上去就和我讀高中的女兒一樣大。小小年紀，戀愛不談，小心以後嫁不出去。」他總是那麼愛調侃我。當然，像他這般年紀的人，總是異常關心剩男剩女們的結婚嫁娶。

  「嫁不出去，一個人也挺好的。」我兀自地說著，透著窗，居然看到路上有人冒著烈日在賣玫瑰花。

  什麼時候七夕也變得這麼重要？我喃喃著，嗤笑了一聲。

  在無數次成功車道加塞後，我準時地到達了拍賣行，歡迎賓客的電子屏打著「憶七夕，中國古代信物拍賣會」的字樣。

  如以往一般，我先是被那討厭的安檢門過了一下，幸而，我穿的是金黃色真絲短袖連衣裙，沒有金屬扣子，不然又得被那可惡的探測器騷擾。我不由得暗自慶幸起來，直到被一個禮貌的話語打斷：「小姐，請問您的保證金交了嗎？」

  「我有VIP免保證金卡。」打開包包，我取出了那張讓周圍人羨慕的金卡。

  接待員收了過去，仔細地核實了一下，欠身遞迴：「謝謝，卡還給您。請將您的包和手機交給我們。」

  「ok。沒問題。」那是拍賣行的規矩，交包交手機。取出昨日才買的日記本和多唻A夢水筆，我隨口地問了句：「有拍賣列表嗎？」

  「小姐，這是今天所有拍品的列表，還有附錄的中國歷代帝王年表。」

  「中國歷代帝王年表？」我前後翻了翻，中國上下五千年那些作古的四百多位帝王都印在了這些紙上，無論是流芳百世，還是遺臭萬年，最後還不是成了紙上那「公元某年——到公元某年」的一個記錄，僅此而已。小小的嘆息之後，我隨手地將它夾到了日記本。拍賣準時地進行著，繫著黑色領結，襯衣西裝的拍賣師，不停地講述著每一件拍品的故事，誘惑著底下揮金如土的拍客。

  「光緒皇帝欽點珍妃的玉如意。起價五百萬。」

  這個雖然不貴，但是珍妃可是被人扔井裡死的，不祥之兆，直接被我咔咔出名單。

  「唐太宗李世民贈予長孫皇后的碧玉瓔珞。起價一千萬。」

  這個起價過高，直接咔咔出名單。文學史上，李世民和長孫皇后的愛情寫得那般完美。可帝王怎麼可能有感情，尤其是李世民，玄武門殺了親兄弟，逼宮了親爹，屠戮了侄子的人，能對一個女人生出鴛鴦而羨的愛情？我不信。就算這個拍品只要一塊人民幣，我都不會去拍下它。我撇嘴冷笑了一下，「帝王怎會有情？」

  「宋徽宗送名妓李師師的金絲臂釧，起價四百五十萬。」

  哼，偷情的也算，三千粉黛，六院妃子，還要外面找個小三。我把這個也咔咔出局。

  「漢武帝贈衛皇后的鳳飛步瑤，起價六百萬。」

  自古帝王都薄情，最後還不是把衛子夫逼死了。我又一次把這個也咔咔出了名單。

  不知為何？我突然意識到老闆選錯了人，一向不信愛情的我，怎麼能來參加如此的拍賣會，更不用說所有的拍品都是皇帝送給嬪妃的禮物。皇帝，皇帝是什麼人吶？掌控者天下生殺的天子，他們怎麼會有感情？更別提愛情了。女人就像是個附屬品一樣，喜歡的時候拿來，不喜歡的時候就扔了。然而，我是一個職業秘書，總不能帶著私人感情去做公事，最後一件拍品，只要價格合適，我志在必得。

  正想著，就聽拍賣師磁性的嗓音介紹起了拍品，而拍品架卻是空空如也。我正想對著拍品表看，卻一個不小心，把落了在地上，正要彎身去撿，卻發現到那張紙的一角已鑽入了後排拍客的椅腳下。這時，我聽到耳邊傳來低低的一聲「蘭兒」。

  因為這一聲，我竟沒有聽清這拍品究竟是什麼，待到回過神，我才發現拍賣師已經在喊話：「四百萬兩次。」

  管不得那聲「蘭兒」在喊誰，而那沒有展示出來的拍品就是什麼，我立刻舉起了手中的牌牌，生怕錯過最後一個拍品。

  呵，四百五十萬，這一次竟然沒有人和我爭，拍賣師連著喊了三次。那件拍品便落入了我的囊中，只是我並不知道，我拍下的是什麼？因為展示台上並沒有放置任何拍品。

  到底我拍的是什麼？望著大家莫名投來的目光，我牽強地笑著，想那樣子必然是極不自然。難道我拍了個怪物不成？

  我不禁生出好奇心來，居然我也會有如此之重的好奇心。直到拍賣會結束後，我才被邀請到收藏室查驗實物。

  這是一隻看似普通的錦盒，拍賣行的職員小心翼翼地打開：這就是您拍下的龍鳳環的鳳環。

  「為什麼只有鳳環？龍鳳環不該是一對的嗎？」我瞪著錦盒中的鳳環，平淡無奇，也非金石玉器，環還特別小，戴我的腕上還差不多，一想起老闆娘那位豐腴的外國女人，怕是只能擱在架子上作欣賞只用。可論欣賞，這鳳鐲是毫無「開門」氣息。

  「龍鳳環確實是一對，剛才拍賣師向大家說了，一九九三年北周帝陵被盜的時候，並沒有發現龍環。請問小姐您是不是……」

  「我不過是感嘆一下而已。」我怎麼能讓別人知道誤拍呢？看樣子，這位帝王非但無情，還摳門。我捋了捋垂在臉龐的髮絲，手剛巧落在了錦盒的邊緣。

  瞬間，我的指尖傳入了一個奇怪的感覺，驟然冰冷，又驟然炙熱，心狂亂地跳了起來，我不禁捂住胸口，臉頰旁不斷滑落著汗滴。

  「您是不是中暑了？我去給您倒杯水。」

  「我，我不知道，謝，謝。」我這是怎麼啦？剛才還好好的，怎麼可能會中暑？

  那人急促地離去，留我獨自一人在冰冷與炙熱中煎熬，我手抓著那隻錦盒。一不小心，錦盒翻落在地，鳳環滾了出來撞到我的涼鞋邊。

  我扶著桌子彎身去撿，碰觸到鳳環的那一刻，刀割般的疼痛比先前的那份苦痛更重地向我襲來，瘋狂地撕扯我的心口。

  「戴上它，戴上它」，一個冥冥之音如回聲一般盪在我的耳旁。

  我一把抓起落在地上的鳳環，身子突然間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扶著桌邊的另一手也跟著滑落下來，順帶將那日記本一同刮落。

  鳳環內側突然閃起了一束銀光，那是一個字：蘭。好熟悉，好熟悉，這個蘭字為什麼這麼熟悉？

  「戴上它，戴上它。」那聲音再次響起。

  我抵抗不住一股莫名而來的力量，將它推入我收起的左手，銀色的鳳環緊貼著滑入我的細腕。瞬間，刺眼的銀色破地而起，周圍一陣白芒，身下的瓷磚突然化成了無邊無際的薄冰，忽而，薄冰的表面忽地裂出道道碎印，延展開去。一道冰藍的光似銀河裡冷煙般的巨大塵粒驀地卷裹住我的身體。我尖聲喊叫，卻發現嗓間每一個音節被無形的重錘碾碎得悄無聲跡。托住我身體的冰藍塵粒突然變作了黑洞，我直直地朝著見不著邊際的黑洞墜下。

  猛然，一道「龍鳳環，相遇還。」冥冥之音擦過耳畔，瞬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