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欠的債

  韋良苦笑，半是諷刺嚴冬，半是嘲笑自己：「真是可悲啊，警察居然要從張梓涵那種人手上買命！」

  

  嚴冬卻不為所動，仿佛沒聽出韋良話里的諷刺和嘲笑，她反而添油加醋道：「可悲嗎？應該是可恥才對！」

  「我可恥，你可恥，姜海峰更可恥！」韋良說道。

  此時，老闆端著鍋底和一堆菜走了過來：「八斤肉，先吃著。我知道不夠，我讓夥計去買了。」

  「嗯。」嚴冬敷衍著點了點頭。

  待老闆走後，韋良意味深長的看著嚴冬：「師妹，你變了。換了幾天前，你絕不會向這種事兒妥協的。你一定會把姜海峰和張梓涵都繩之以法。可你現在……」

  「怕死了，是嗎？」嚴冬補充上韋良的話。

  韋良沒吭聲，怕死兩個字，還不足以形容他現在對嚴冬的失望之情。

  嚴冬直接將自己的手伸進了沸騰的火鍋里，面無表情的對韋良說道：「師哥，你錯了，我不怕死！怕死幹不了這行。可我怕連累無辜！你看看你身後那三個姑娘，個個如花似玉，正是大好年華，她們都還沒結婚，沒有家庭，沒有孩子。她們人生的路都還好長好長。可她們的生死，完全捏在張梓涵手裡，憑什麼！？如果只是為了我自己，我早就跟張梓涵拼命了。但我不能再那麼自私了。警察講法律，講證據。張梓涵那種人，可什麼都不講。情魔也是一樣！警察在和罪犯的交鋒中，永遠處於下風。因為我們在明，他們在暗。你說我變了也好，說我更聰明了也好。反正，我現在不會跟罪犯硬拼了。以前無牽無掛，爛命一條，什麼都不怕。現在我有妹妹，三個！我不得不為她們著想。如果我當初能聰明一點，也許周婷婷……就不會死！」

  韋良將嚴冬的手從火鍋里拿了出來：「傻……腦殘啊！？再說了，好端端的，提婷婷幹嘛！？」

  嚴冬用紙巾擦了擦自己的手：「你我都知道，周婷婷是繞不過的坎。今天，我們就好好聊聊這個問題吧。聊開了，結也就打開了。你不能總活在這個陰影里！」

  韋良再次用手指敲打著桌子：「說姜海峰的事兒！你跟我提什麼狗屁陰影！？我有什麼陰影！？」

  「你的陰影，讓你不敢再愛任何人，也不敢再相信任何人。你生怕每個和你有關的人，都會被犯罪分子盯上，就像情魔盯上周婷婷一樣。在你心裡，你一直放不下周婷婷的原因其實就是，你覺得，是你害死了周婷婷。你瞞得過別人，瞞不了我！」嚴冬說道。

  韋良猛地站起身，抬手就去打嚴冬。

  嚴冬不是吃素的，一把抓住了韋良的手，並厲聲道：「給我他媽坐下！」

  韋良也不知道怎麼了，居然乖乖服從了嚴冬的命令。倒不是嚴冬的語氣有多嚴厲，而是，韋良突然覺得渾身都沒了力氣。大概，嚴冬說中他的痛處了吧，大概。

  嚴冬將擦過手的紙巾揉成一團，扔到了韋良臉上：「王部長和姜海峰都說過一句話，我認為很有道理。人民警察極其家屬的生命安全重於一切，甚至重於抓捕罪犯！姜海峰不惜犯法，也要保住我們，因為他懂得這個道理。現在，我也懂了，所以我不會難為姜海峰！」

  韋良盯著沸騰的火鍋發呆。

  嚴冬抓起一把生牛肉，拿到火鍋里涮。這種牛肉，只用三秒鐘就可以煮熟。不足三秒，牛肉還是生的，超過三秒，肉就老了。嚴冬拿著一把牛肉，連同自己的手一起，在火鍋里涮了三秒。接著，她將牛肉分給韋良一半，又往自己盤子裡放了一半：「吃！」

  韋良乖乖拿起筷子，夾了口牛肉塞進嘴裡，頂撞嚴冬道：「要你這麼說，我們乾脆不要抓罪犯了，因為任何罪犯都有可能報復我們，危害到我們和家人的生命安全！」

  嚴冬又抓起一把青菜，剛要下鍋。

  韋良用筷子攔住了嚴冬的手。嚴冬今天這麼極端的自殘，可以說明她現在內心也是很矛盾的。到底是師妹，韋良不想看到嚴冬活生生把自己的手煮熟：「用筷子！你的爪子又摸槍又碰屍體的，不乾淨！」

  韋良的話很難聽，但嚴冬聽出了其中的關心之意。嚴冬心一軟，語氣也軟了下了：「師哥……」

  韋良最怕嚴冬這麼跟他說話，每次嚴冬叫「師哥」，韋良都瞬間沒了脾氣。

  「幹什麼！？」韋良語氣還是很生硬。

  「師哥，我不想追究姜海峰的事兒，是因為……不是因為我變了。我沒變，我還是警察。但我已經失去一個周婷婷了，我不想再失去你和這幾個妹妹。我從小到大，都是孤苦伶仃。信不信由你，我也有害怕的東西，我，我怕孤苦伶仃一個人。周婷婷沒了之後，我每天都不敢回家。一個人在家吃著飯，吃著吃著眼淚就開始噼里啪啦往下掉。一個人睡著覺，睡著睡著就開始做噩夢。我們首先是人，其次才是警察。作為人，我們需要親人，需要朋友。保護她們，照顧她們，也是我們作為人的首要職責。我沒能力救下這三個妹妹，也沒能力救下你。是姜海峰替我做到了，我欠他的。」

  「所以，你打算徇私枉法，放過姜海峰？」韋良一口將一盤牛肉全塞進了嘴裡。

  「對！我已經說過了，這件事兒，我主意已決！」嚴冬毫不猶豫的說道。

  「那我該怎麼辦？」韋良問道。

  「我不知道！」嚴冬低下了頭。

  「我是不是也應該放過姜海峰？因為姜海峰也救了你。你是我的朋……不對，你已經等同於我的家人了！」

  「我不知道！」嚴冬還是那句話。

  「法律不外乎人情！」柳萌萌突然說道。

  「閉嘴！」韋良毫不客氣的罵柳萌萌。

  柳萌萌頓時嚇得不敢出聲了，就連代小雲和梁曉琳都嚇得低下了頭。

  嚴冬指了指火鍋：「先吃飯吧，吃完了，也許，就有主意了。」

  「不用！我已經有主意了！」韋良說道。

  嚴冬抬起頭，盯著韋良。只看了一眼，嚴冬就已經知道韋良的主意是什麼了。他們倆人之間，再了解不過了。

  嚴冬嘆了口氣：「先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