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與故人告別

  韋良喜滋滋的從姜海峰辦公司走出來，現在的他，可以說是無事一身輕。情魔被捕，毒梟被捕，劉隊長也保住了。韋良從上午的罪人，變成現在的功臣。

  從14樓到1樓，沿途所有警察都沖他敬禮。韋良抓到情魔，為金彩蘭報了仇，所有人都視他為英雄。

  韋良走到警局門口，掏出兜里那十塊錢一包的「紫雲」牌香菸，點著一根，狠狠的抽了一口。他原本打算親自審問文志義，但嚴冬要他：立馬滾到醫院去看看你那破腿！韋良這才想起自己的腿被子彈打了個對穿，現在還沒有消毒。為了健康著想，他只能服從嚴冬的「命令」。

  嚴冬甚至不許他開車。韋良只能在警局門口等計程車。

  「計程車！」韋良大聲沖一輛路過的出租招手。

  計程車停在他面前，韋良正準備上車。司機卻看著他手中的香菸說：「車上不許抽菸。」

  「沒事，我不亂彈菸灰。」這根煙才剛點著，韋良捨不得扔。

  「不行！」司機把車門鎖上了：「你把煙掐了再上車。」

  

  韋良又狠狠的抽了一口：「馬上。幾口就抽完了。」

  「掐了，趕緊的。現在下班高峰期，我一分鐘能拉好幾趟活兒。」司機不耐煩的說。

  「我還不信了！」韋良的倔脾氣又上來了：「我就在你車裡抽菸，你能把我怎麼著？你們這幫開計程車的，道遠不拉，人多不拉，帶行李的不拉。現在連抽菸的都不拉了。你們是大爺啊？憑什麼都聽你們的？」

  「你不坐拉倒！」司機一踩油門，計程車揚長而去。

  「你大爺的！」韋良在後面一瘸一拐的追著計程車，嘴裡當然也少不了要罵上一句。

  「你這破脾氣，得改改了。」一個低沉的男聲說道。

  韋良循聲望去，劉隊長坐在警局門口的花壇上，身邊放著一個大紙箱。他正一邊抽著煙，一邊看著韋良。

  「大哥，你怎麼在這啊？」韋良朝劉隊長走近，發現他腳邊的地上，已經堆滿了菸頭。看來他在這坐了很長時間。

  「我上哪去？」劉隊長深深嘆了口氣。緝毒隊全體隊員，兩年沒回過家。劉隊長以身作則，他三年沒回過家。就算三年前，他也幾乎很少回家。女兒嫁人，兒子高考，老婆生病，他都沒時間回去看看，陪陪他們。甚至連個祝福、鼓勵、安慰的電話都沒打過。

  現在，女兒過得很幸福，兒子也大學畢業參加工作了。老婆卻在這時候終於爆發，她以前為了兒子女兒著想，一直隱忍著。兒子女兒已經成家立業，她不想再忍，也忍不住了。她壓抑在心底幾十年的憤怒和委屈，仿佛火山一樣，一下子全噴射了出來。

  她要跟劉隊長離婚！

  「這些年，你為這個家做過什麼？我們需要你的時候你不在，現在還回來幹什麼？」妻子憤怒的問劉隊長。

  劉隊長低頭不語，因為他無話可說。最後，他將房子，車子，存款，所有的一切，全留給了老婆和孩子們，自己淨身出戶。他原本以為，沒了家，還可以暫時在辦公室住一段時間。畢竟辦公室早就成了他的家。結果，姜海峰卻將他開除了。

  劉隊長簡單收拾了下自己的東西，離開警局。但他站在警局門口，卻壓根不知道自己該去哪。於是，他坐在花壇邊，一根接一根的抽菸，整整坐了一上午，抽了兩包煙。

  「回去吧。」韋良指了指警局的大門：「姜局長已經替咱們倆把事兒全扛下來了，你可以官復原職了。」

  出乎韋良意料，劉隊長臉上沒有高興的神色，反而堅決的搖了搖頭：「替我謝謝姜海峰，但我不打算回去了。」

  「為什麼？」韋良震驚不已。難道劉隊長生薑海峰的氣，氣姜海峰開除了他？不可能！劉隊長不是那種心胸狹小的人。

  「我欠他們太多了。」劉隊長掏出錢包，錢包里放著他們一家四口的合影。「可是我不欠警局什麼了，我已經履行了一個警察的職責。」

  「對了，我們抓到王力迪了。」韋良拿出了殺手鐧。他覺得劉隊長聽到這個消息，一定會立刻趕回警局，親自去審問王力迪。

  韋良又猜錯了。

  劉隊長笑了笑，只是笑了笑而已。海城市，乃至全省兩個最大的毒梟——劉希剛和王力迪，一個死亡，一個被捕。這足以給緝毒隊的兄弟們一個安慰了，他們跟著他忙了整整兩年，他們的辛苦和努力，他都看在眼裡。

  這一個笑容，是欣慰，也是如釋重負。

  「你幫著，好好審審。」劉隊長對韋良說。從王力迪嘴裡，問出整個毒品交易網，找到毒品來源、中間人和銷售渠道，就等於端掉了海城的所有毒品交易市場，使毒品從此在海城絕跡。緝毒隊也就無愧於海城市的百姓們了。他相信韋良一定有辦法審出來。

  韋良看出來了，劉隊長絕不會再走進警局的大門，也絕不會再穿上那身制服了。哀莫大於心死，劉隊長已經心死了。他捨棄家庭，投身緝毒工作。現在這個工作已經完成，他對得起那身制服，對得起緝毒隊的兄弟，也對得起警局。

  他該為自己著想著想了。

  人年紀越大，就越重視家庭，因為家庭是人的根本。劉隊長還沒有放棄，他想將這個已經破碎的家，重新粘合到一起。

  「你今後，打算怎麼辦？」韋良沒有勸劉隊長回心轉意，他知道勸也勸不回來，還不如幫著他一起想想今後的出路。

  「還不知道，這輩子除了抓賊，什麼都不會。」劉隊長苦笑。

  韋良能理解劉隊長，因為幾個小時前，他的處境跟劉隊長現在一模一樣。

  「閨女兒子都有出息，老婆也有退休金，不用我惦記，這很好。可惜，我是被開除的，我連退休金都沒有。我尋思著，要不就去做個小買賣，我煮方便麵味道還不錯。」劉隊長說道。這些年裡，緝毒隊經常忙的連吃飯功夫都沒有。實在餓急了，他就給大夥煮幾袋方便麵填填肚子，所以練就了煮麵的手藝。警局附近幾家早餐店，每天早上都供應煮方便麵，客人們很愛吃。但那味道，還沒他煮的好。他在考慮，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去開家早餐店。

  「聽說你兒子和女兒都在國企上班？」韋良問道。

  說到兒子和女兒，劉隊長頓時一臉驕傲：「那可不！我閨女現在是國家電網的高管。我兒子畢業後，也考進了國家電網，跟他姐在一個單位。不過他可沒走後門啊，他完全是憑實力考進去的。現在也是個小領導了，一月工資比我都多。」

  「你可以去國家電網問問，看他們招不招保安。」韋良把自己上午時想到的退身之路傳授給了劉隊長。他堅信，憑姜海峰的面子，暗中推薦劉隊長去做個保安，肯定不會有問題的。這樣一來，劉隊長就可以天天看到他的閨女和兒子了。說不定慢慢的，彼此之間的關係也會有所緩和。

  劉隊長一拍大腿：「還是你小子聰明！」緝毒隊的隊長去當保安，不僅專業對口，還有制服可以穿。更重要的是，能看到閨女和兒子。韋良這個主意，簡直說到劉隊長心坎里去了。

  「我這就去問問。」劉隊長站起身，朝路邊跑去。跑出幾步，才想起箱子忘了拿。他轉身回來拿起箱子，跑出幾步之後又轉了回來，一把將箱子塞到韋良懷裡：「都給你了，我不要了。」

  韋良打開箱蓋，裡面一半是煙，一半是方便麵。韋良情不自禁的露出笑容，沒錯，這兩樣東西，都是警察最需要的。

  香菸上面，是一部手機。這原本是劉隊長的私人手機，可從來沒人因為私事打過這部手機，因為劉隊長沒空聊私事。劉隊長連這部手機都不要了，這意識著，他不想再管公事了。

  此時，手機在響。韋良打算叫住劉隊長，讓他接聽。想想還是算了吧，肯定是同事們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