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去死吧，骨灰（6）

  「……老大失蹤了。」

  「……老大失聯了。」

  

  燈火通明的室內，幾聲意味不明的喟嘆奏響。

  伏在桌案紙海的年輕人抬起了亂糟糟的頭髮，「話說還沒確定哪個欄目被馬賽克了？老大不是用道具定位切斷了某個副本畫面——」

  「——在找了！！！」說話的人手在空氣中飛舞出火花。

  「每天那麼多欄目！除了廣場上的黃金檔，商城裡還有個、十、百、千、萬……」

  「你找這裡，擦——那裡我找過了！！」

  半個小時後。

  坐在房間最角落睡覺的人終於被各種聲音吵醒，他揉揉眼睛，準備加入尋找行列。

  調出面板，看到某處消息紅點，睡眼惺忪的青年伸出的手一頓。

  「老大給我發消息了……」

  齊刷刷幾雙眼睛射過來。

  青年：「他說……那個綜藝銜接超S級副本，哦，還說，找到了個好東西……」

  「然後呢？」

  「老大受傷了……」

  「然後呢？」

  「……估計最多還能保持兩個小時清醒，讓我們儘快和他匯合——四個小時前發送。」

  「？」

  「……」

  「……阿門。」

  睡醒的溫吞青年慢慢踱步到窗口，遠處土黃色的地平線常年與風同行，人頭最密集處是數十里無遮無擋的荒地，那裡佇立著唯一一塊對嘉賓免費開放的欄目頻道。

  幾秒後，他眯起了眼睛。

  「那裡，黃金檔……好像掉線了……」

  再度埋首篩選欄目的隊友們仿若無情的工作機器，自覺屏蔽一切聲音。

  「老大，等我，來給你收屍！」

  「一路走好，老大，兄弟們盡力了，實在是找不到啊！」

  「……」青年語氣幽幽，「我說，馬賽克，找到了。」

  ……

  穆三手被抵住的瞬間並不意外。

  她只是以一種堪稱冷靜的態度，把那雙骨節分明、顫顫升起的手格擋開，刀尖又向下了幾分。

  寒芒停到胸口，男人虛弱冷淡的聲音響起：「……給你道具。」

  「……」穆三手勢不停，力度準確堅定。

  給個垃圾雞肋怎麼辦……

  「……A級道具。」

  空口白話……

  「定、咳咳……可以定面板協議咳咳咳……」

  穆三眸光閃爍，得趣的神色下，墨色瞳孔看人有種無辜而殘忍的意味，她停頓幾息，慢慢接過了那張突然出現在空氣中的光屏頁面。

  「原來，真的是嘉賓。」

  她一面快速瀏覽協議按手印簽名，一面繼續動作，毫不浪費時間扒下了男人身上的外套。

  「你、你干什咳咳、咳咳咳——！！！」

  驚天動地的咳嗽聲，沒有打斷穆三手上的蠻力。

  她三下五除二將那件染血的衝鋒衣拋向了魔鏡大敞的鏡面。

  鏡面波動，衣服很快被吸了進去，一陣令人發毛的咀嚼聲響起。

  「嘎吱、嘎吱……」

  穆三偏頭望去，掙扎幅度過大，地上的男人又暈了。

  「嘖。」

  指節掐入刺痛的太陽穴，她在思考該問魔鏡什麼問題之餘，分神了幾秒，剛剛——她解釋了。

  在男人開口說第一句話之前，穆三曾說了一句「取點血，不傷人」。

  但男人的反應……怎麼像是完全沒聽到，好像她要宰人似的。

  砸到腦幹顳葉耳聾了？

  不過不重要，反正因為對方的惜命，穆三將會在他再次清醒後，根據協議自動得到對方轉贈的一個A級道具，這就夠了。

  不但死了都要蒙面，還人傻錢多……

  把飄飛的思緒抓回，她開始考慮自己明顯不正常的「精神力」。

  終於定好了問題方向——

  「魔鏡魔鏡，怎麼滅了城堡里的娃娃？」

  【太直接了吧？】

  「我希望不爆瓜的時候，你能像白雪公主的每任前男友一樣。」

  【？】

  【……哦。】

  「問題檢索中……」

  這一次在她提問後，魔鏡的反應時間更長，過了十幾秒鏡面才迎來又一輪畫面變幻。

  「檢索結束！」

  完全漆黑的背景下，一個面色慘白的小女孩陰惻惻懸浮在鏡子中，沒有一絲眼白的瞳孔死死直射前方穆三的方向。

  0.01秒後小女孩倏地消失。

  「嘭！」

  再一次出現已經死死貼在鏡面上，巨大的撞擊聲讓人懷疑下一秒裡面的小女孩就要鑽出來。

  「……」穆三猶豫了兩秒，緩緩後退了一步，「……啊，好怕。」

  語調平靜，肢體生硬。

  魔鏡：「……」

  小女孩：「……」

  但緊接著她就像發現什麼似的，身形一閃，湊近了魔鏡和裡面的「人」面對面，一字一句讀出了一行藏在鏡面中央的小字——

  「縮、小、答題範圍，可繼續加……」

  鏡子裡面的小女孩跟著穆三視線的偏移，從左磨蹭到右，再次被完全無視。

  「嘭！！」鏡面巨震。

  這一拳是穆三砸的。

  「果然帶屏幕的，都有階梯性『會員』！」

  她打量魔鏡和裡邊人影的眼神逐漸添了點嫌棄意味。

  可惜，不需要了。

  她已經知道了答案。

  鏡子裡的小女孩和全家福上面的一模一樣。

  「雪公主……」

  她問的是「怎麼滅了城堡里的娃娃？」

  魔鏡給的答案是「雪公主」。

  雪公主會幫忙？殺了雪公主？等等……

  這些都涉及到同一個目標，先找到雪公主！

  偏偏，她大概猜到了對方在哪。

  這時，她左手的無名指輕微跳動，一直往樓梯下走的傀儡終於走到了底。

  這處偏僻的階梯不存在一樓能直達的地方。

  一樓走到底是堵牆。

  而二樓這邊多出來的空間，往下走的「循環」似乎也因為某些原因結束。

  終點沒有房間，沒有門。

  最後一節樓梯下，是無盡的黑暗。

  ——和一具帶著螢光的棺材。

  先去抓娃娃消除現存隱患，還是下樓預防未知殺機，成了一個問題。

  穆三收了傀儡線，只將一頭牽在最開始的布娃娃身上，確定好能夠時刻置換方位，才悠悠地推門下了樓。

  下樓前，她腳步一頓，腦門叫囂的刺痛下……總感覺忘了什麼事？

  走了不過半分鐘。

  這一次很輕易就走到了底。

  濃郁到仿若化不開的陰冷氣息從棺中不斷湧出，在此方空間流轉、交融。

  吞沒了所有生機。

  還沒等穆三靠近棺材，一道溫柔動聽的女聲無端出現在她腦海。

  「你好，我是白雪公主。」

  「——真正的白雪公主。」

  穆三的回應是往前又走了幾步，靠近棺材邊緣，默默低頭打量裡邊閉著眼的女人。

  濃密的鴉色長髮，美麗的面龐，輕闔的雙眼長睫卷翹，戴著白手套的雙手交疊在身上，一派歲月靜好。

  就是魔鏡畫面中的情景。

  那聲音帶著焦急：「請幫我打開水晶棺，好心人，城堡里混入了邪惡的東西，我可以幫你驅逐它們！」

  怕穆三不相信，那聲音又說：「我可以和你立下協議！不過得快，我的力量在開始變弱……」

  「有人封印了我，霸占了我的身份，抹滅了我的存在，還將城堡變作了所謂『休息』的地方，騙人進來……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能夠下來，但請一定要相信我！」

  穆三摁住太陽穴，「你流程挺熟的？」

  腦海中的女聲聞言悽慘一笑，「每過很多很多年，偶爾也會有人闖入這裡——」

  「但他們一看到這裡的場景，不是叫囂著要殺了我，就是慌張回頭逃跑，我也曾成功逃出過，無一例外失敗被關回水晶棺。」

  「……就因為我的力量是維繫城堡存在的源頭！！」

  女聲越說越傷心，聲音漸漸不穩，有了顫抖虛弱的苗頭。

  「很可憐。」

  穆三跟著點點頭，埋頭看了幾眼棺材，心裡一直惦記精神力、精神力、精神力……

  餘光瞥到水晶棺內外各設一顆按鈕，頗奇詭。

  她聽到這裡，「但你能不能先告訴我——」

  「白雪公主為什麼穿著皇后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