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怎麼安功臣之心

  李世民有些頭疼，他本以為今日的魏徵與往日一樣，最多指出他的過失和錯誤，要求他改正。

  卻是沒料到，這一次魏徵一出手就拿捏住了他的命脈。

  

  營建宮觀，這樣的事情，幾乎每個帝王在位的時候都會做。

  老實說，相比之前隋煬帝每到一個地方必須修建行宮，他只是花錢維護一下驪山，洛陽，晉陽等地的行宮，已經算是相當克制了。

  滿朝文武亦是神色古怪，他們只以為魏徵今日又是要逮著李世民一頓噴，完全沒預料到，魏徵的最終目標竟然是李世民的錢袋子。

  沒錯，魏徵的目標就是皇帝的錢袋子。

  也就是俗稱的皇帝內庫。

  相比大多數皇帝，李世民的還是比較要臉的。

  他營建的行宮，除了大明宮和皇陵是從國庫調撥專用錢款之外，像九成宮行宮，洛陽行宮，晉陽宮之類的宮觀，大多數都是自己掏錢。

  至於徵發徭役，至少今日之前，沒有人會覺得皇帝徵發民夫修建行宮有什麼問題。

  「魏卿的意思朕明白了，魏卿是覺得，朕又要打仗，又要發展民生，還要修建宮室，已經超出了大唐如今的國力所能承載的極限，對否？」

  聽見李世民發問，魏徵點點頭道：「是，臣懇請陛下停止除了大明宮與皇陵之外的所有營建，將勞作的民夫放歸鄉里種地，至於省下來的錢財，是用於河工也好，修橋鋪路也好，犒賞大軍也好，賞賜功臣也好，臣俱無意見。」

  李世民的眉頭皺成了川字型。

  魏徵不是沒事找事，那他的意見，李世民就必須認真考慮。

  只是停止修建各處宮室，難道冬天要他去那些修了一半的行宮裡避寒？

  糾結良久，李世民試探著問道：「魏卿，朕營建驪山九成宮，乃是因為朕年輕的時候南征北戰，雙腿患了非常嚴重的濕疾，正好驪山的熱湯對於緩解濕疾有著奇效，朕才會下令營建九成宮，其他地方的行宮朕可以停下來，但這九成宮本為治病所用......」

  李世民的言外之意很明顯，就是要繼續修建九成宮。

  其他地方，像什麼洛陽宮，晉陽宮，翠微宮之類的，他都可以停止下令修建，畢竟這些地方他幾年也去不了一次。

  但是九成宮，他每年梅雨季節都要去泡腳，夏季也要去避暑，現在都已經快要竣工了，就這麼停下來，他實在有些捨不得。

  聽出李世民的言外之意，魏徵沒有接話，而是淡然道：「陛下，此次我大唐討逆，一共徵發了大軍八萬，民夫二十餘萬，共計三十餘萬青壯。」

  李世民一愣，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不是說宮室嗎，怎麼又扯到戰爭上面去了？

  魏徵抬起頭，直視著李世民，說道：「三十多萬人，堪稱我大唐建國以來，戰爭人數之最。」

  李世民點點頭，這一次的戰爭規模確實很大，現在有家底了，他總不能再像打東突厥一樣，讓大家都勒緊肚子去打。

  在這一點上，他還是很大方的。

  魏徵繼續說道：「但陛下不要忘了，我大唐這一次乃是抵抗三個國家，三十萬人，其中二十餘萬人俱在正面戰場之上，沙洲僅有褒國公率領的兩萬人，松州的李縣侯手下更是只有兩萬民夫。」

  「將士們在前面拼命，就連國公爺和傳國侯爺都在為了大唐的勝利捨生忘死殫精竭慮，陛下坐鎮長安，卻反而在為一些宮觀死物靡費錢糧，這樣的行為，豈不是說三十萬條人命在陛下眼中，還不如一座治病的宮室重要？」

  「更遑論驪山陽面宮室連綿不絕，陛下隨便挑一座宮殿亦能享受熱湯，在臣看來，再修建新的宮殿，也不過是徒耗人力物力罷了。」

  李世民臉頰抽搐幾下，認命般點點頭。

  「行行行，都依魏卿。」

  話說到這份上，李世民也沒有理由不同意了。

  不然，窮兵黷武還不體恤民力的帽子就摘不下來了。

  聽見李世民同意，魏徵頓時露出一臉讚賞之色，拱手道：「陛下聖明。」

  李世民臉頰一抽，滿朝文武亦是臉頰一抽。

  道德綁架都已經綁到身上了，能不聖明就怪了。

  魏徵退回隊列之中，李世民沉默片刻，黑著臉道：「中書省擬旨吧，除了大明宮與正在修建的兩處皇陵之外，其他行宮全部停工，民夫全數遣返回鄉，至於原本用於修建行宮的錢財，一部份轉入國庫賞賜前線將士，一部份撥給工部，由工部權衡使用。」

  李世民每下一道令，臉色就黑一分。

  肉痛，太痛了，那本來都是他內庫的錢。

  現在倒好，一下子成了民「戶」部和工部的私款了。

  民「戶」部尚書戴胄和工部尚書段綸嘴角都咧到了耳朵根，急忙上前一步，行禮道：「陛下聖明。」

  看著兩人完全隱藏不住的笑意，李世民不由得咬牙切齒。

  心想既然要做，不如做得徹底一點，還能為自己博個美名。

  心思電轉之間，李世民再度開口道：「等等。」

  群臣一愣，房玄齡急忙上前問道：「陛下還有什麼吩咐？」

  李世民閉著眼睛，淡然道：「把朕的昭陵也停了吧，民夫全都放歸鄉里，一切待衛國公班師回朝之後再說。」

  群臣一愣，急忙齊聲開口道：「陛下，不可。」

  這一次，就連魏徵亦加入了阻止的行列，反對道：「陛下，修建帝王陵寢乃是穩固國本的國策，昭陵若是停工，人心勢必動盪，臣不同意。」

  聽著群臣齊齊反對，李世民大手一揮道：「諸卿不必勸朕，如今朕正值年富力強，陵寢之事晚幾年也不礙事，但前線作戰的將士們卻是用生命在守護大唐，朕豈能寒了前線將士的心？」

  李世民將魏徵的原話搬過來，一下子就噎得魏徵滿臉驚愕。

  李世民繼續說道：「修建昭陵的錢糧，便用作大軍賞賜吧，此外，褒國公段志玄與昭應縣侯李讓，二人以少量人手防備西突厥與吐蕃，可謂勞苦功高，朕也該有所表示，考慮到他們身在邊疆不好封賞，諸卿不妨集思廣益一下，如何蔭萌此二人在長安的家眷，以此安一安功臣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