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一些舊事
2024-07-07 01:12:23
作者: 子率以正
聞言,安修仁眉頭緊皺,不滿道:「李讓,你莫不是以為我等都是貪生怕死之徒?」
方老五也很是不滿,怒聲道:「二娃子,你這話啥意思,莫忘了你還是額帶出來地兵,額會怕死?」
見兩人對自己的話反應這麼大,李讓不由得苦笑著搖頭。
「並非小子以為您二位是貪生怕死之徒,主要是,這次松州的情況它不同以往,您二位應該知道,我就問陛下要了兩萬民夫,沒要一兵一卒。」
這話一出,安修仁頓時嚴肅道:「正是因為如此,吾等才更要去,本將麾下雖說沒有大軍相隨,但尚余兩百親衛。」
「還有額,額現在是什長咧,麾下精銳十人,少說拼死一百個吐蕃蠻子不成問題!」方老五前所未有的認真,麾下精銳十人,愣是被他說出了千軍萬馬的氣勢。
李讓沉默片刻,忽然問道:「伍長,其實我有一個問題藏在心裡很久了。」
方老五瞪大眼睛,「啥問題?」
李讓幽幽問道:「您到底什麼來路,為何可以不受各路大將軍節制,難不成其實您是什麼隱藏大佬,隱姓埋名出來體驗生活?」
這個問題,已經埋藏在李讓心裡很久了。
早在草原上的時候,他就覺得方老五不一般,區區一個伍長,竟然能夠隨意出入帥帳,唐儉也好,安修仁也好,都對他包容有加。
回到長安之後更奇怪,升職成了什長去守明德門,然後明德門就脫離了守衛長安的左武衛掌控。
要知道左武衛的大將軍乃是柴紹,平陽昭長公主的丈夫,李世民的姐夫,那可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人,柴紹也能容納方老五胡搞,這就很奇怪。
而方老五,在聽見李讓問出這個問題之後,臉色一下子就變得難看起來,仿佛是李讓問到了什麼不該問的事情。
見狀,李讓不由得暗嘆口氣,搖頭道:「罷了,伍長若是有什麼難言之隱......」
「呼,也沒啥不能說的,都這麼多年了,是額一直揪著過去不放。」方老五忽然出言打斷了李讓。
李讓一愣,眨巴一下眼睛,只覺得有點稀奇。
關於方老五的來歷,從草原上回來之後他就打聽過不止一次,但不管是方老五還是安修仁都不願意多說。
安修仁也是一臉愕然,似乎沒想到方老五竟然真的願意說出自己的過去。
二人面面相覷,然後,齊齊看向了方老五。
迎上二人的目光,方老五的臉上不由得露出一抹追憶之色,輕聲道:「額就是個丘八,沒啥神秘身份,更不是啥大人物,陛下和諸位公爺不和額計較,只是看在已逝老公爺的份上。」
李讓皺眉問道:「哪位公爺?」
方老五囁喏一下嘴唇,搖頭嘆息一聲,說道:「就是左驍衛大將軍,新興縣公,馬三寶。」
「馬三寶!」
方老五一說出這個名字,李讓不由得神色古怪起來。
唐初名將,新興縣公馬三寶,這個人他當然知道。
馬三寶,本是柴紹的家僮,隋大業十四年,吏員自起兵太原反隋,柴紹隨之。
馬三寶則護著柴紹妻子,也就是後來的平陽昭長公主逃到司竹園。
而後受平陽公主之命在司竹園收服群雄,聚集了大軍數萬人,馬三寶自號為總管,奉平陽公主為帥,組成了歷史上赫赫有名的娘子軍。
在平陽公主的指揮下,馬三寶帶著大軍在關中攻城略地,等到李淵的大軍來到黃河邊上時,關中泰半已經落入平陽昭長公主之手。
可以說,李淵能夠成功入主關中,幾乎全是平陽昭長公主和馬三寶的功勞。
這樣一個牛逼人物,在後世雖然名聲不顯,但在大唐絕對牛逼到不能再牛逼了,唯一的缺點,可能就是死得早。
「額是老公爺的親衛,老公爺是長公主的親衛,武德六年,老公爺沒能護住長公主,貞觀三年,額也沒能護住老公爺。」
方老五神色黯然地道出了一些往事,儘管沒有細說,但李讓似乎明白了什麼。
方老五是大唐起家最老的那一批老兵,為平陽昭長公主麾下,受馬三寶節制。
但...這兩個人都死了,所以方老五不願回憶那些傷心事也很正常。
此刻,李讓也明白了為何方老五在哪都吃得開的道理。
就算不提他本身的資歷,光是靠著長公主和馬三寶的餘蔭,都足夠他享受一輩子的榮華富貴。
沉默一瞬,李讓低聲道:「抱歉伍長,小子不是有意要打聽您的傷心事的。」
方老五故作灑脫地擺擺手道:「嗐,這有啥,又不是不能說,現在知道你伍長額有多厲害了吧,當年和公主殿下打長安,額可是第一個爬上牆頭的人,連陛下都要算我這個!」
方老五舉起大拇指,李讓笑笑,也舉起大拇指,安修仁也非常合群的參與進來。
三人相視一笑,方老五道:「現在額能跟你去松州了吧?」
李讓點點頭:「能,肯定能,就您這樣的勇士,去松州,那是相得益彰。」
安修仁失笑道:「怎麼,本將就不算勇士了?」
「算,肯定算。」
李讓果斷說道:「既然您二位不棄,小子也不是不識好歹的人,咱們就一起去松竹,好好會一會高原上的吐蕃蠻子。」
這話一出,方老五和安修仁臉上頓時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
他們不怕死,他們是軍人,保家衛國是他們與生俱來的責任。
李讓也大笑起來,一開始,他確實不想讓兩人跟他去松州,主要是松州的情況和其他地方不同。
他去松州都不能叫打仗,而是殺人,或者被人殺。
若是他的毒計起效,安修仁和方老五去了也沒用。
若是不起效,那他們去了,也沒用。
總之,這一次的松州,個人勇武能起到的效果實在有限。
但聽完方老五的經歷之後,他改變了主意。
方老五這樣的人,不在乎官職爵位,不在乎榮華富貴,否則以他的資歷,若是向朝廷討要爵位,最少也是縣伯起步。
他在乎的是他此生存在的價值和意義,這樣的人,若是不讓他戰死在戰場上,將是對他最大的不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