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獻祭之後25

  真是，還不死心啊。

  姜落微微一笑，看向了清衡子，後者不知道在想什麼，那雙看起來古老滄桑的眼睛裡面霧蒙蒙一片。

  大殿上一片寂靜，眾人只能聽到各種各樣深深淺淺的呼吸聲，以及塗陽的汗水順著臉頰低落到地板上發出的輕微的「啪嗒」聲。

  就在塗陽都想要再說一遍的時候，清衡子終於看向了姜落，開口：「姜姑娘……」

  姜落當然沒什麼不可，點頭答應下來。

  往前走的時候，她身邊的男生下意識拽了一下她的手腕，姜落看了他一眼，後者緩慢鬆開了自己的手。

  塗殊鬆了口氣。

  他應該相信姜落，女生雖然有時候看起來不太靠譜，但從不是無故放失的人。

  以清衡子的修為，她並不需要走上前去，很快，老人的靈力就順著她伸出來的指尖進入了她的身體。

  這次，她並沒有掩飾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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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衡子幾乎是在瞬間，就感受到了那股磅礴的鬼氣，他被驚了一跳，下意識看向了大殿中央站著的少女。

  女生眉眼帶笑，不躲不避地跟他對視，那雙亞麻色的眼眸裡面看不出來半點驚惶的顏色。

  她並不害怕他知道她的身份。

  ……甚至，她是想讓他知道的。

  畢竟，以鬼王展現出來的實力，這靈山派上上下下那麼多人加在一起，在她手底下應該也過不了幾招。

  清衡子抿了抿唇，輕聲開口，「不是姜姑娘殺的人。」

  眾人鬆了口氣。

  只有塗陽，瞬間瞪大了眼睛朝著他看過來，「師父！！！」

  「！！！！」

  這孩子的心性。

  清衡子搖了搖頭，微微嘆了口氣，「塗陽，你……回去閉門思過一個月。」

  他話音都還沒落，就感覺到了大殿中央的少女看過來的似笑非笑的視線。

  很顯然，他們兩個人都心知肚明，清衡子做下這個決定，是為了在姜落手底下保護他。

  清衡子的心臟稍微提起來了些許，但是很快，見少女並沒有追究的意思，又鬆了口氣。

  塗陽被人帶下去，走之前，他特別不甘心地瞪了一眼姜落。

  行。

  等著瞧吧姜落。

  後者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只是笑吟吟地看著他，仿佛半點都沒有感覺到他眼眸里的惡意。

  他走之後，清衡子又看向了姜落，開口：「這次的事情，確實是我們靈山派對不起姜姑娘。」

  姜落懶洋洋地擺了擺手：「沒事。」

  清衡子可不覺得沒事，嘆了口氣，勉強把這件事先放下，「小殊。」

  「你這三位師弟確實是死於厲鬼索命，這是在靈山派境內出的事，為了保障下面師弟師妹們的安全，你帶著人徹查一二。」

  姜落這樣的實力，就算是在他們靈山派大搖大擺地殺了人，都能讓這件事跟她完全沒關係的，不是姜落的話，就說明靈山派內確實有這麼一個邪祟。

  想到這兒，清衡子稍微皺了皺眉。

  塗殊抱拳領命。

  清衡子再次嘆了口氣，「若沒有別的事，那大家就散了吧。」

  「等等。」塗殊倏地開口，眾人瞬間朝著他看過去，卻只見前者只鎮定且認真地看著上座的清衡子。

  清衡子微微怔了怔：「怎麼了？」

  塗殊轉眸看了一眼姜落，深吸了一口氣，沉聲道：「師父。」

  「弟子心悅姜姑娘，想要師父做主，下聘娶姜姑娘為妻。」

  這下，不只是清衡子，在座的眾人都愣住了，只有尹離，露出了嫉妒且早知道有這麼一天的神色。

  可惡啊。

  姜落姐姐本來就喜歡這木頭，這下小師兄一開竅，就是真的完全沒有她的機會了。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可憐她的初戀。

  清衡子都以為他聽錯了，雖然他早看出來自家小徒弟對人家姑娘的情誼不簡單，但是姜落的身份——

  他擰緊了眉頭：「你這——在這大殿上提出這事，你可知姜姑娘可願意——」

  姜落直接打斷了他：「願意咯。」

  她回得絲毫沒有猶豫，塗殊聽到女生清軟的聲音，深色的桃花眼裡瞬間浮現出了笑意：「師父，求您成全。」

  清衡子：「……！！」

  要是不知道姜落的身份，他可能也能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但是！！！！

  這踏馬的是個邪祟啊！！還是鬼王！！且不說現在姜落是真心喜歡這傻小子，還是單純無聊逗弄著他玩兒，那以後真的在一起了，一吵架，以鬼王的性格，一氣之下把他給弄死了都是有可能的誒！！！

  見他一直沒說話，尹離的師父輕嘖了一聲，不耐煩地開口：「師兄，你還在猶豫什麼？」

  「姜姑娘少年英才，跟我們家小殊是再相配不過，人家都是兩廂情願，你非就要做這棒打鴛鴦的棍不成？」

  清衡子，「…………」

  他是真的，有苦說不出啊！

  剛才給姜落測靈力的師叔也開口，「我說也是，掌門師兄，你自己打光棍打了一輩子，總不可能也讓你徒弟打光棍一輩子吧？」

  「看看人兩個，多相配啊！」

  這麼一聽，眾人也開口開始勸他，清衡子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半天之後，才絞盡腦汁找到了一個藉口：「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姜姑娘的父母都不在……」

  姜落眨了眨清澈的杏眼，「前輩，我父母都已經不在了。」

  清衡子：「……」

  也是，鬼王已經成名那麼多年了，她父母就算是還活著都不知道已經死了多久了。

  尹離師父看不過去了，「掌門師兄，我們玄門中人哪兒來的那麼多繁文縟禮，差不多就得了。」

  清衡子默了默，終於又憋出了一句：「怕唐突了姜姑娘……」

  主要是這姑娘一不高興，可能會逮著人殺，他們這靈山派上上下下加起來才幾個人，都不夠姜落殺盡興的。

  姜落是唯一一個知道他腦袋裡面在想些什麼的人，看著這幅場景，笑得眉眼都彎了起來：「前輩，我並不覺得唐突。」

  只要把她家白月光給她就行了，別的都不重要。

  塗殊看出來了他的推阻，微微皺眉：「師父，你可是覺得哪裡不妥？」

  尹離的師父搶先開口：「嗨呀，哪兒有不妥？我看好的很！！」

  他們掌門師兄就是人太迂腐了，姜落這麼大個金磚都不知道抱，這要是她徒弟撿了這種便宜，她得睡覺都要被笑醒。

  「……」

  這下清衡子還能說什麼？

  他只能嘆了口氣，一臉麻木地道：「那等我擇良日給姜姑娘下聘吧。」

  至於成親的日子，他得想辦法再拖拖。

  眾人都高興起來，紛紛過來給塗殊道喜，鬧了好一陣之後，才接連著離開。

  姜落和塗殊也準備走了，後者朝著清衡子又行了禮，但還沒走出大殿，就聽到清衡子喊住了姜落：「姜姑娘。」

  兩個人腳步同時停下來，塗殊皺起了眉，下意識把女生擋在了身後。

  清衡子：「……」

  這臭小子，以人家的實力還需要你擋在她面前？！

  但是看著他身後的女生眸里染笑，看起來頗吃這套，他頓了頓，沒話說了。

  「姜姑娘，老朽可否邀你下一盤棋？」

  這話，就是明晃晃地說他有話對姜落說了。

  姜落半點沒有意外，早在她給清衡子察覺到她身上的鬼氣之後，她就知道這人有話跟她說。

  但是她還沒來得及點頭答應，擋在她前面的男生就皺著眉沉聲開口：「師父。」

  「……」

  真就是兒大不中留！！！

  清衡子白了自家小徒弟一眼，「行了行了，知道你喜歡人家，老頭子我有那麼不識趣嗎？！我難不成會把人給你吃了？！」

  要說是吃，那也該是這位鬼王大人把他吃了更加恰當。

  清衡子：「……」

  啊，這風真大，有一種想要流淚的衝動呢。

  姜落從他身後探出頭來，扒拉了兩下他的衣服：「哥哥，你出去等嘛，我也有話跟前輩說。」

  塗殊頓住，擔憂地看了她一眼，但最終還是沒說什麼轉身出去了。

  這臭小子。

  清衡子把他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裡，恨鐵不成鋼極了。

  要是人家姑娘把他耍著玩兒，這小子不知道得有多慘！！！

  不過心裡這麼想著，等著塗殊的身影一消失在門口，清衡子的表情就變得凝重起來：「姜落……大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仔細斟酌著語句：「您坐。」

  他做足了姿態，甚至從主位上走下來，把位置讓給了姜落。

  姜落往上面看了一眼，說實話，以原主的地位和實力，她坐在上面完全沒什麼問題，但是！現在她家白月光是這老頭兒的徒弟，她怎麼說都只能算是對方的晚輩。

  她腳步一頓，在和清衡子隔了一張茶桌的下位坐下來，「前輩不必如此客氣，我跟塗殊哥哥日後成親，您也是我的師父。」

  清衡子完全不敢應這句「師父」，嘆了口氣，「姜落大人，小殊那孩子心性純善，如果……有冒犯的地方，還請姜落大人多擔待。」

  姜落笑眯眯地回：「怎麼會。」

  「平日裡都是哥哥多照顧我的。」

  但她這麼說，清衡子卻並沒有把心思放下來多少，甚至露出這幅毫無破綻的模樣，都讓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還是姜落開口打破平靜：「前輩不必擔心。」

  她臉上的笑意淡下來，露出了一種常處於上位者身份的漫不經心，不過眉目間還是柔和的，「塗殊哥哥說心悅我，我也心悅他，絕不會做什麼對他有害的事情。」

  「想必前輩讓我留下來，恐怕也不只是單單想說這個吧。」

  她單手撐著腮，狀似想了想，然後隨口道：「我也沒那麼閒，不會沒事做就來滅你們靈山派。」

  「塗殊哥哥是在靈山派長大的，要是我對你們……」她不知道想到了什麼，輕輕笑了笑，「做了什麼，他會生氣的。」

  「哦，對了，不只是現在，以前我也沒想過對你們靈山派動手，」她輕嘖了一聲，「又不是閒得發慌，究竟是誰給你們的消息，好歹得查清楚吧。」

  清衡子的表情瞬間再次凝重起來。

  誰給的消息……是塗陽。

  不過也並不只是他一個人說的，如果沒有證據，他們也並不會信，是因為塗陽說了之後，他們又在各方打聽，才確認了這個消息的真實性。

  但是現在姜落說……

  姜落看了他一眼，知道他並沒有立刻相信，也懶得解釋了，只說：「你們經過多方打聽才確認的消息，塗陽又是怎麼比你們先知道，並且篤定的呢。」

  清衡子徹底沉默了。

  他有腦子，不用姜落繼續說也想得到，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塗陽在墳山有認識的人。

  這樣的話，再聯想到他後來說的讓自己獻祭，最終去的卻是塗殊，而且塗殊還是以那樣的狀態被綁進墳山的。

  這就很有意思了。

  姜落點到為止，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清衡子想了許久，越想就越是心驚，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樣，那他向來信任的大徒弟，究竟是什麼樣的人呢。

  他總說他的心性還需要磨鍊，但是現在看來，這不僅僅是磨鍊磨鍊就能獨當一面承擔大任的。

  他不敢再想下去，及時停下來，沉聲道：「多謝姜落大人。」

  姜落朝著他眨了眨眼睛，笑：「不用謝我，我只是怕我家哥哥在靈山派再受委屈罷了。」

  「不過，我請姜落大人留下來，並不只是為了這個，」清衡子迅速收起了這些心思，嚴肅道。

  「還有一事，不知道姜落大人有沒有聽說過鬼門大開的事。」

  姜落回憶了一下原著，原著的劇情裡面並沒有講過這件事，不過，「沒聽說過，但察覺到了。」

  這位面邪祟這麼猖狂，除了鬼門開，鬼氣不斷地從裡面溢出來之外，好像就沒什麼別的理由了。

  清衡子表情更加嚴肅：「姜落大人，老朽有個不情之請。」

  他這副表情，姜落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些什麼，挑眉，「你想讓我幫忙把大開的鬼門關上？」

  清衡子點頭：「是這樣的。」

  這世間有實力抗衡鬼門的人不多，他們玄門能找出來的幾個人並不夠，但加上姜落……

  他之前只是隨便一探查，女生看似柔弱，但身體裡的鬼氣之磅礴，這世上無人能出其右。

  有了姜落，鬼門之事，應該不用再過於擔憂。

  不過……

  他看向了姜落，後者剛好也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啊，前輩。」

  「你知道的吧，我們這些邪祟的能力大多來源於鬼氣，這世間的鬼氣越多，只會增強我們的實力。」

  「你這請求，未免有點強人所難了吧。」

  清衡子心下狠狠一跳。

  他當然也知道，但是，這也是沒有辦法了，如果姜落跟他們素味平生，他們依舊也會去墳山懇求這位，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那個時候，就算是姜落想要他們這些老頭子的命，他們也會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畢竟，玄門中人，向來以拯救蒼生為己任。

  但現在姜落和他的小徒弟塗殊……

  清衡子看著少女笑吟吟的模樣，內心浮現出濃厚的苦澀。

  難道真的……沒辦法了嗎……

  「不過。」

  他面前的少女喝了口茶，繼續道，「誰叫塗殊哥哥也是你們靈山派的人呢。」

  「我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