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司薄年的命格
2024-07-06 19:32:03
作者: 羅非魚
陸恩熙邁過十幾公分高的木製門檻,走進廂房,在明晃晃的燭火中,看到盤膝坐在蒲團上的老人家,他雖然剃髮,頭頂上並沒有戒點香疤,祥和的臉上表情很淡,頗有幾分目空萬世的透徹。
仔細看,這張臉和滕夢梅竟然有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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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道他和騰老先生有血緣關係?
這一點他的小徒弟倒是沒提過,想必他小小年紀,師父還不願意把更多心事說出來。
他一手正在一下下緩慢地敲木魚,輕緩的節奏莫名心安。
與藤老的冷漠嚴肅相比,眼前的老人家和善的多。
陸恩熙輕聲道,「空明大師,您好。」
司薄年懷疑自己病得不輕,他竟然陪著陸恩熙胡鬧,她要拜訪老和尚,他不僅沒攔著,還一起過來。
不見老人說話,司薄年經過陸恩熙,走在她斜前方,以高大身軀擋住小半個她,「大師明明聽到了,為什麼不回答?」
空明敲木魚的手懸在那裡,然後輕輕放下,「你不是我,怎麼知道我聽得到?」
司薄年面不改色,沉穩的好像他才是修行百年的高僧,「大師精通佛法,心無掛礙,自然聽得懂眾生的聲音。」
陸恩熙心下微詫,司薄年怎麼跟和尚說話也一套一套的?
這些話術哪兒學來的?
空明依舊平和的語氣道,「心無掛礙,又哪來的聲音?不過都是些執念罷了,聽與不聽,有何分別?」
陸恩熙心累,她可沒把握跟大師對上話,太高深了。
司薄年輕笑,「你每天參拜的佛祖觀音還要傾聽善男信女們念叨,怎麼,大師比他們還高明?不聽不聞,怎麼渡人?」
空明半閉著眼睛,低垂眼瞼,好像在看什麼,又什麼也沒看,「佛渡自渡者,萬法皆是緣。」
陸恩熙被繞的腦子疼,怎麼比板磚厚的法律文獻還難懂?
司薄年道,「聽說佛教講究點化,就算是有緣分,也需要師父指點,不然再冥思苦想也是原地打轉,大師應該知道廣額正立地成佛的事,如果沒有禪師一語道破,他哪兒來的造化?」
陸恩熙眼神停留在他身上,有一會兒無法移開。
司薄年是不是提前做過功課?
終於,空明不再兜圈子,雙眼也從半夢半醒的狀態恢復清明,他借著窗外的亮光,看向面前的年輕男子,片刻後,神色微動。
「施主來找我,應該不是探討佛法,有何事?」
司薄年道,「確切來說,是你的事。」
空明淡淡道,「貧僧出家為僧,能有什麼事?」
陸恩熙想著,她必須說點什麼了,不然這倆人還要兜圈子,又把她繞暈,「我是從滕夢梅老先生那裡來的,您認識他嗎?」
空明道,「認識。」
「你們是……兄弟?」看長相和年紀,除了兄弟這個可能性,似乎沒有別的了吧?
空明道,「我是佛門中人,沒有兄弟姐妹。」
這麼說,就是了?
陸恩熙道,「您和滕老先生之間,有過不解的死結,也許大師你通過佛法已經自渡了,可是你的兄弟還被死死困擾著,八十多歲了仍無法釋懷,你既然負責渡眾生,難道不該渡一渡自己的親人嗎?」
空明依舊淡淡的,好像兄弟早就不在他的思考範圍內,「女施主,貧僧沒有兄弟。」
陸恩熙氣笑,「老先生孤苦伶仃的住在山腳下,天天仰頭望山頭,肯定是想和你見一面,他心裡該有多苦?你們佛教的人不殺生,連個螞蟻都不肯碾死,就能忍心看著別人痛苦得生不如死?」
空明念了句佛語,然後說,「萬般苦都是心中的執念,放下執念自然不苦,我幫不了他。」
陸恩熙往前走幾步,老人的臉看得更仔細了,她很確定,這位就是老中醫的兄弟,「大師,你也是父母養育的吧?總不是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空明還沒說話,陸恩熙又說,「我不懂什麼佛法大道,但骨肉親情的基本道理還算懂一點,你父母不會想看到兒子們年紀老邁了還老死不相往來,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你們在世界上還能有多少年可以消磨?難道抱著遺憾離開就好嗎?」
空明道,「女施主伶牙俐齒,但貧僧說過,我心裡並無任何掛慮。」
「他有!他經常夜深人靜的時候坐在院子裡抹眼淚,多大傷痛,讓一個老人家哭?」
空明嚴絲合縫的平靜面容,終於有了一絲褶皺,他動了動嘴,「他……何必呢?」
陸恩熙看他有所觸動,繼續說,「解鈴還須繫鈴人,大師要是還念一絲絲手足情分,就該給他個答案,別讓老人家帶著遺憾進墳墓。」
空明沉沉的將眼睛閉上,暫時關閉了佛家之門,將那扇塵封已久的紅塵大門打開,也許往事早已蒙塵,輕輕一碰就落滿地的灰,而他坐在往事之中,像個溺水的人。
好久之後,他才發出一聲長嘆,「冤孽,都是……冤孽。」
他沒說具體是什麼,陸恩熙也不清楚兄弟倆到底結了什麼仇恨,竟然搞的一個當和尚,一個在山腳下苦苦等候。
要是換成一男一女,那將是感天動地的愛情了。
等空明恢復最初的平和,陸恩熙才再次開口,「大師……」
這次空明沒跟她說話,而是看向坐在一旁始終對周遭不屑一顧的司薄年,「施主,你過來。」
讓他過去?
陸恩熙很怕司薄年張口傷人,忙拽著他沒受傷的胳膊,勸道,「大師有話和你說,你過去點。」
司薄年蹙眉,得虧這個人是陸恩熙,換一個試試?
空明拉起他的左手,仔細端詳,若有所思,「貧僧看施主的面相就知道,你不是普通人,沒想到……」
司薄年懶得聽他故弄玄虛,「怎麼個不普通?」
空明道,「你雖然還不到三十歲,過往的經歷風起雲湧,只是,與日後相比,所有過往,只是序章罷了。」
「是嗎?」依然是淡然不屑的腔調。
陸恩熙卻支起耳朵。
空明面露愁容,「你的姻緣,哎……」
司薄年不信這一套,曾經母親也拿著他的生辰八字去算過,結果是他和陸恩熙情路坎坷不是良配,但是他心裡確實認為如此,也沒打算和她長長久久。
可如今,就算全世界背向他,他也要逆天而行,什麼神佛,什麼命運,除非她的心交給別人,不然,他一定將她奪回來。
他,從不信命!
不等空明說完,他縮回手,「大師是得道高僧,不是街頭的算命師父,這些雕蟲小技,就不麻煩你了。」
空明看他固執己見不肯聽,也沒發脾氣,而是耐著性子道,「施主這一生風雲變幻,跌宕起伏,實在是雲中飛龍,只是,若不聽老和尚這句話,還要吃很多苦頭。」